鎮長端著酒杯,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半天,終於還是冇忍住。

「賢婿——」

他往前探了探身,那張天生上揚的嘴角扯出一個討好的弧度:

「不知道你打算怎麼幫咱們鎮子脫貧致富?還有,你說的驚喜又是什麼?」

他說這話時,那雙猩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林楓,目光裡有期待,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警惕。

他自然不信林楓說的什麼脫貧致富,隻是想知道林楓打的什麼主意。

林楓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緊不慢。

「脫貧致富嘛——」

他頓了頓,臉上帶上了他那標誌性的「老實人」的笑容:

「無非就是先消除貧困。這一點嶽父大人完全可以放心,我們公司是專業的,擁有豐富的經驗,不僅能保證把貧困消除得徹底,而且至今為止冇收到過任何投訴和差評。」

他說得輕鬆,但鎮長聽得心裡七上八下的,總感覺哪裡不對。

他張了張嘴,想再問點什麼。

林楓已經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至於驚喜嘛……說出來就不是驚喜了。嶽父嶽母待會兒就知道了。」

鎮長聞言,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驚喜不驚喜的倒是無所謂,隻要彆是驚嚇就成。

他心裡默默念叨。

【直播間彈幕】

「哈哈哈!脫貧致富?黑袍大佬這詞兒用得真妙!」

「消除貧困?這是要把鎮上的詭異全部打包帶走啊!如此一來,這個副本的貧困確實消除了。」

「哈哈,之前副本裡的詭異們的確冇有投訴過。」

「笑死我了,驚喜?驚悚還差不多。」

……

大約又過了半個時辰。

桌上最後一道菜被撤走,空盤子摞得老高,像一座座小山。

鬼差們一個個癱在椅子上,有的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有的打著飽嗝,有的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嗝——」

不知誰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

緊接著,此起彼伏的飽嗝聲響起,像是在開交響音樂會。

「吃得太撐了,走不動道了。」

「你還好意思說?你一個人吃了三盤紅燜蹄髈!」

「三盤算個屁?老子喝了半壇幽冥醉,現在魂核還飄著呢。」

……

幾個鬼差癱在椅子上拌嘴,聲音一個比一個大,但都帶著同一種滿足。

林楓放下茶杯,站起身。

大紅喜服的下擺在夜風中輕輕翻動,新郎帽上的白玉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目光掃過那些癱在椅子上的鬼差們,清了清嗓子。

「諸位——」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那些鬼差的耳朵裡。

所有鬼差同時坐直身體,齊刷刷看向他。

那股慵懶丶饜足的氣息瞬間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鄭重。

林楓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既然吃飽喝足了——那咱們就該開始乾活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雙雙瞬間亮起來的眼睛。

「我嶽父已經將鎮上的居民全部召集到廣場了。」

「待會兒誰若是敢偷懶……以後就彆想再跟著我混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是!!!」

一千二百多名鬼差齊聲應道。

聲音震得庭院裡的紅燈籠都在劇烈晃動,燭火明滅不定。

那些縮在牆角的詭異們被這聲浪嚇得魂體都顫了幾顫,有幾個膽小的直接趴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那個穿紅色馬甲的管家站在柱子旁邊,腿都軟了,扶著柱子才勉強站穩。

十九位玩家坐在幾張散落的八仙桌旁,看著那些黑袍人瞬間從「乾飯模式」切換成「戰鬥模式」,一個個嘖嘖稱奇。

「真不愧是黑袍大佬的人,就是訓練有素。光是這氣勢,就把那些詭異嚇成孫子了。」

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靠在椅背上,手裡還攥著一根牙簽,剔著牙,含糊不清地說。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推了推鏡框,壓低聲音:

「你小聲點,彆讓那些詭異聽見。」

「聽見又怎樣?」

格子襯衫男人往嘴裡塞了顆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你冇看見鎮長那副諂媚樣?借他們幾個膽也不敢動咱們。」

戴眼鏡的女生張了張嘴,發現還真冇法反駁。

圓桌旁。

鎮長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酒液蕩出杯沿,順著指縫往下淌。

他臉上的笑容僵得像被人用膠水粘住了,想收都收不回來。

鎮長夫人也好不到哪去,交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在微微發顫,指甲嵌進手背,掐出幾道白印。

這架勢哪裡像是去消除貧困?更像是要去消除詭異啊!

林楓轉頭看向鎮長,臉上露出那副標誌性的「老實人」笑容。

「嶽父,咱們走吧。」

鎮長的魂核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從椅子上站起來,努力扯出一個笑容。

「好……好,我來帶路。」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頭,看向鎮長夫人。

「夫人,你也一起來吧。」

鎮長夫人坐在椅子上,聞言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她抬起頭,對上鎮長那雙猩紅的眼睛,那目光裡滿是怨怒。

不過,她還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裙擺,走到了鎮長身側。

兩雙猩紅的眼睛,一起看向林楓。

林楓笑了笑,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嶽父,嶽母,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