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侯爺,和離吧
宜蘭園內。
碧桃將銅絲炭爐上用布條包上,另一隻手挑起墨黑如緞的長發,將打濕的發絲烘乾。
“夫人莫憂心,三姑娘隻是一時慌了神,才將事情怪在了夫人身上。”碧桃跟了沈清棠這麼多年,是看著她為了定安侯府付出了許久,更是在管教周嫣然身上,下了許多功夫。
可這些日子,三姑娘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令人寒心。
“嗯。無妨。小事罷了。”沈清棠輕搖了下頭,她早已不在意了。
“噠噠——”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急促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
院中的管事丫鬟還冇看清來人,周溫禮已一腳踢開了房門,幾步直衝到了沈清棠的麵前:“母親讓你照看好三妹妹,你怎能丟下她,先一步回府?你就是這般做嫂嫂的?”
沈清棠的眉間微不可察地輕蹙了一下,卻並未起身,依舊端坐在梳妝臺前,緩緩抬眸,清冷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無驚無怯。
倒是碧桃被嚇了一跳,手中的炭爐差點兒摔在地上。待看清來人,她立刻退了出去。
“啪嗒——”
待到房門再次關上,碧桃守在門口,隻盼著:莫要再吵起來才是。
“侯爺是來興師問罪的?”沈清棠沉默半晌,麵上亦是浮現出了疲色。
周溫禮因她這一聲反問,不由愣了一霎。
他心知此事雖與沈清棠冇多大乾係,可她是嫂嫂,本就該照顧好周嫣然!如今嫣然出了事,她就該想法子去回旋、去解決。
更不說,他這幾日剛去兵馬司當值,又不巧撞上了一件人命大案,忙得他腳不沾地,連飯都顧不上吃。本以為回府能好好歇歇,可一進門,又是一堆事情等著他。
“你如今是定安侯府的主母,府中之事合該你用心照料。”周溫禮麵露失望之色,瞧向沈清棠的目光中滿是不耐與厭煩,“三妹妹的名聲受損,對定安侯府亦無益。這些,你可知?”
這些,她自然都知道。
可又與她有什麼乾係呢?
這定安侯府的主母,她更不稀罕。
木梳自上而下緩緩梳理著如烏墨般的發絲,沈清棠瞧著鏡中人眼底泛起的青色,才察覺到她雖剛滿二十,眸中卻早已失了光彩。
從前,她並非這般模樣。父親在世時,她也曾是京中萬人追捧的世家貴女。
“三妹妹與趙家的親事,年前都已相看得差不多了。那趙公子正月裡還特特送了年禮來,此事侯爺也知曉。”
沈清棠放下梳子,自銅鏡中看到周溫禮朝她走來,她將最後一縷青絲梳順,才轉身道,“敢問侯爺,若您是那趙公子,又當如何呢?”
論起來,此事確實是他們定安侯府的過錯。
倘若周嫣然真不願嫁去趙家,早些說清了就是。
可偏偏李氏怕小公爺看不上周嫣然,為此平白損了與趙家的親事,豈不可惜?
李氏左右搖擺不定,這才想出了個餿主意,先讓周嫣然去相看,若是看對眼了,那便水到渠成,再去退了趙家的親。
若是與寧國公府的親事未成,那還有趙家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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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溫禮最是了解李氏,因著是小門小戶的出身,平日裡最愛經營算計,偏偏腦子不夠靈光,到最後儘是惹出些笑話來。
一時間,周溫禮麵上的怒色消散了些,若他是趙文祥,這口氣他亦是咽不下的。
但……周嫣然是他的親妹妹,即便此事是他母親的錯,他難道去苛責母親嗎?
周溫禮揉了揉前額,他在外已十分不易。
沈清棠是他的妻,便更該為了他,為了定安侯府府的大局考慮。
縱然犧牲她一些,也是應當的。
她已是侯府主母,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你在責備母親嗎?”周溫禮冷著臉,望向沈清棠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母親本就不善交際,哪裡懂得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再者,雖是相看,可兩家未曾交換庚帖,便做不得數。趙家怕得罪寧國公府,卻將事情都推到了我們定安侯府的頭上,亦冇有這個道理。”
“依著侯爺的意思,此事既是趙家的錯,哪又與我何乾?”雖見慣了周溫禮的愚孝,可這般自欺欺人的說話,沈清棠當真覺得可笑。
周溫禮頓了頓,他雙拳緊握,指尖略有些緊張的暗自敲打著掌心,繼續道,“你是嫣然的嫂嫂,怎能棄她不顧?寒月說你救了寧國公夫人一命,你明日便去寧國公府一趟,將嫣然與小公爺的親事定下來。”
“侯爺說笑了,我一介婦人,如何能乾涉到小公爺的親事?”沈清棠站起身來,她方才泡了太久的涼水,身子發寒,自去桌子上倒了杯茶,暖暖身子,她又有開口道,“大嫂也是嫣然的嫂嫂,她既有心,不如讓她去寧國公府說和。”
周溫禮見她一臉的不在意,頓覺得心頭發悶,明明今早沈清棠還低三下四的請他回房用膳,怎現下又這般咄咄逼人了?
但一聽她提到葉寒月,周溫禮心底頓時又清明了些,她這是在賭氣!
周溫禮臉色更黑了一分,他走到桌前,重重一掌拍下,“你與寒月賭氣,不願我兼祧兩房,我尚能理解。可你竟用嫣然的名聲與親事當做籌碼!以此逼我嗎?”
“沈清棠,當真是讓我失望至極!”
嗬。
失望,她亦是失望至極。
原來在周溫禮的眼中,這一切竟都繞不過一個葉寒月去。
她字字句句在說理,落在周溫禮的眼中,竟是她在拈酸吃醋。
沈清棠終於明白,眼前的男人不是偏心,而是他根本就冇有心。
“侯爺,和離吧。”
一語落定,那股子憋在心底的委屈,泛著酸意湧上了眼眶。
一雙鳳眸中泛出了水光,沈清棠終是說出了這句話。
她看著眼前人,明明她所求的僅僅是相敬如賓而已,可周溫禮卻連半分的體麵都不願給她。
夫妻三年,不曾圓房。
今後她還要去忍受,自己的夫君與長嫂同榻!
這是何等的恥辱!
與其糾纏不休,倒不如就此分開。
和離?
周溫禮愣了一瞬,隨即脫口而出一句:“不可能!你我不可能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