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拔
滿座的女眷紛紛起身行禮。
沈清辭的手不由的緊了緊。
繼皇後穿著翟衣款款走了進來。
沈清辭隨著眾人,端端正正地行了禮。
繼皇後笑著讓眾人起身,等她坐下後,眾女眷們才重新落座。
她的目光在廳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清辭身上,嘴角掛著笑,眼底卻冷得很。
“沈姑娘今天可真好看。”
繼皇後呷了口茶,忽然笑著對長公主道:“說起來這位沈姑娘,原本可跟我們瑞兒青梅竹馬呢。本宮瞧著心裡也喜歡得很,可惜被太子搶先了一步,冇有成就好姻緣。”
滿座俱靜,氣氛頓時緊了幾分,幾個命婦手裡的茶盞不約而同地停在了半空中。
誰都聽得出來,這話明麵上是閒話家常,暗地裡卻不光在壞沈清辭的名聲,也在挑拔太子和沈清辭的關係。
長公主臉上的笑意淡了兩分。
她與前皇後交好,素來不喜這個繼皇後。
可她再嬌縱,再得太後和皇後的恩寵,也不能當眾下皇後的臉。
她正想把話題岔過去。
沈清辭卻不緊不慢地放下了茶盞,抬起頭來朝繼皇後微微一笑,語氣柔和地開口道:“皇後娘娘說笑了。侯府與宗室子弟素有往來,若是論起舊識,臣女的祖父曾指導過太子殿下拳腳功夫,臣女與太子殿下六歲便相識,要早於三殿下多年。而且我與太子殿下是皇上下的聖旨賜婚,理應是最好的姻緣。不過,到是辜負了娘娘的懿旨,還請娘娘不要介懷,畢竟聖意難違……不過若怡表姐若是能再得一道懿旨賜婚,那才是真正的錦上添花。”
繼皇後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清辭這番話綿裡藏針,既撇清了自己跟蕭璟瑞的關係,又反過來將了繼皇後一軍。
你懿旨給我,我冇要,現在我要你反給蘇若怡,你甘心嗎?
在座的各府主母,誰不知道蘇若怡的身份能跟她沈清辭相提並論嗎?
長公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地掩住了眼底的笑意。
她早就看出來了,這丫頭不是省油的燈。
皇後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給她下馬威,反倒被她輕飄飄地頂了回去,半點虧都不吃。
她放下茶盞,笑著岔開了話題:“今兒是賞花宴,咱們不說這些了。沈姑娘頭一回來,不如讓慈安領著去後園轉轉,後園的牡丹開得正好。”
小郡主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拉著沈清辭的手就往外拽。
沈清辭順勢起身,朝長公主和繼皇後福了一禮,牽著小郡主的手去了後園。
沈清辭牽著小郡主的手沿著抄手遊廊往後花園走。
小郡主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嘴裡嘰嘰喳喳地說著哪朵花好看、哪隻蝴蝶漂亮。
沈清辭含笑聽著,時不時應兩聲,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花園裡三三兩兩聚在花架下的女眷們。
這些麵孔她前世都見過,是人是鬼,她心裡清楚得很。
她們此時都不時地望向她,羨慕、嫉妒、幸災樂禍皆有。
沈清辭並不在乎。
花園的牡丹確實開得正好,魏紫姚黃,滿園錦繡。
小郡主拉著沈清辭蹲在一株姚黃前麵,非要她看花心裡那隻胖乎乎的蜜蜂。
沈清辭剛彎下腰,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卻讓她後背的汗毛根根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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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
小郡主回過頭,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皇後舅母。”
繼皇後站在她們身後三步外。
繼皇後笑著摸了摸小郡主的頭,語氣慈愛得無可挑剔:“慈安,你娘在正廳找你呢,快去吧。”
小郡主猶豫地看了沈清辭一眼。
“你清辭姐姐在這裡跟皇舅母說會話。”繼皇後看向身後的一個宮女,“照顧好郡主。”
“那清辭姐姐等慈安一會兒,慈安去給姐姐取果子蜜。”
沈清辭朝她笑了笑:“去吧,姐姐等會兒去找你。”
小郡主這才撒開腿跑了,金鈴發繩在回廊儘頭晃了兩晃便不見了。
繼皇後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收了回去。
花園裡原本還有幾個侍女遠遠地跟著,李嬤嬤使了個眼色,她們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個乾淨。
偌大的牡丹園裡隻剩兩個人,風過花叢,花瓣簌簌地落了一地。
“沈清辭。”繼皇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壓到極致的冷厲,“本宮問你——你為什麼要往刀上塗毒?”
沈清辭愣了一下,皺起了眉:“娘娘說什麼?臣女聽不懂。”
“聽不懂?”繼皇後往前逼了一步,目光如刀地刺在她臉上,“瑞兒胳膊上那道刀傷,太醫看了兩天兩夜,毒入肌理,高燒不退,傷口周圍烏黑潰爛,翻來覆去地折騰,今天早上才稍稍安穩。沈清辭,你刺傷皇子在前,下毒謀害在後。兩罪並罰,你死十次都不夠!”
沈清辭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蕭璟瑞中毒了?
她那天用的匕首是很早以前她在外而見它好看,買回來玩的,怎麼可能有毒?
她的餘光掃了一眼繼皇後的臉。
繼皇後的憤怒不似作假。
蕭璟瑞確實中了毒,而且傷得不輕。
沈清辭垂下眼睛,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娘娘,刺傷是臣女所為,臣女認。但下毒一事與臣女無關。臣女傷三殿下,是情急之下,驚慌之中,實屬無奈之舉。可臣女並冇有想毒害殿下之心。更何況,三殿下那日會出現,臣女並非提前所知,又怎麼可能會下毒……”
沈清辭頓了頓,遲疑的接著說道:“若說提前知道三殿下會出現的,隻有我表姐……而且她也知道我那天身上有匕首……”
沈清辭反手給蘇若怡潑了盆臟水。
“巧舌如簧!”繼皇後冷冷地看著她,忽然勾起唇角,那笑容像淬了毒的刀刃,“你以為本宮會信?刀是你的,傷是你刺的,毒在你刀上,人證物證俱在,你不承認又有何用?本宮現在就能定你死罪。”
她頓了頓,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放得極輕,輕得像是毒蛇吐信,“這裡四下無人,本宮隻說你欲加害本宮,隻要本宮往地上輕輕一倒……本宮身邊的嬤嬤是人證,你覺得皇上會信誰?”
沈清辭心裡一緊,正想著要如何破解,回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鵝黃褙子的宮女匆匆跑來,在繼皇後麵前跪下行禮,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緊張:“啟稟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到了,長公主請沈姑娘去前麵花廳說話。”
繼皇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轉頭看向那個宮女,目光冷得像是要把人釘在地上:“太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