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差一步

繼皇後的臉色變了又變。

蕭璟玦不是從來不出席這些女眷的聚會嗎?

“回娘娘,太子殿下說是有事要找沈姑娘。”宮女氣喘籲籲地說道:“長公主已經差人來請了。”

繼皇後猛地轉頭看向沈清辭。

太子怎麼來的這麼巧?

沈清辭聽到宮女的話,心不由地落回了一半。

繼皇後在人前一直是端著溫良嫻淑的模樣示人,雖然繼皇後心裡恨不得弄死蕭璟玦,可麵上卻一直表現的對太子極其寬和慈愛,免得落人口實,有損她的名聲。

若是太子不來,繼皇後可以找由頭難為她。

雖是在長公主府,但長公主也不好為了她,與皇後正麵起衝突。

可她現在是太子妃,是太子的人,太子卻能名正言順地為她出頭。

但沈清辭不是怕繼皇後怒火攻心,真的不管不顧。

她抓住時機,朝繼皇後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禮:“臣女先行告退。”

她也不等皇後讓她起身,便轉過身自顧自地走了。

裙擺擦過青石板路麵時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月白色的織銀纏枝紋在日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在地上灑了一路碎銀子。

簡簡單單的一個動作,落在繼皇後的眼裡,就是在向她示威!

繼皇後緊抿著唇角,肺子都要氣炸了。

隻差一步,她就能治她個半死……

你們都給本宮等著!

沈清辭穿過回廊,遠遠地便看見蕭璟玦的輪椅停在花廳門外的老槐樹下。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長衫,膝上搭著那方洗得發舊的玄色氅衣。

侍衛站在他身後,替他擋著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碎光。

他偏著頭,正跟長公主說著什麼,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沈清辭走過去,在他麵前站定,福了一禮:“殿下。”

蕭璟玦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她一切如常,隻除了垂在袖口邊的手指尖在微微發顫。

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隨即鬆開,語氣平淡如常:“賞花賞得如何?”

“牡丹開得很好。”沈清辭彎起嘴角,聲音輕快得聽不出任何破綻,“殿下怎麼也來了?”

“順路。”蕭璟玦說這兩個字時,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後回廊儘頭那片牡丹園的方向。

繼皇後並冇有跟出來。

長公主剛才聽到小郡主說皇後把沈清辭留下時,她心裡就不由的一緊。

正要找借口去看看,太子就到了。

現在看到沈清辭平安無事,她暗鬆了口氣。

長公主隨即笑道:“太子來得倒巧,正好把沈姑娘領回去吧。本宮今日就不留人了,改日再單獨請你們過來。”

蕭璟玦點了點頭,朝長公主微微頷首,然後轉向沈清辭:“走吧,送你回府。”

沈清辭應了一聲,朝長公主行了禮,跟在蕭璟玦的輪椅後麵往外走。

走出長公主府的大門,上了馬車,車簾落下,她靠在車壁上,才慢慢地把攥在袖子裡那隻手鬆開。

手心裡四個指甲印,清清楚楚。

“皇後為難你了?”太子關心道。

“蕭璟瑞中了毒,皇後以為是我下的。”沈清辭蹙著眉,苦想,“也不知道是誰想借刀殺人,一箭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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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臉色微變,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我隻是想讓他受點苦,冇想到會連累到你……”

沈清辭瞬間瞪大了眼睛,盯著蕭璟玦看了好一會兒,才壓低了聲音問:“你讓人在他的傷藥裡加了什麼?”

蕭璟玦難得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去:“也冇什麼,就是一味能讓傷口潰爛的慢些的藥。本來想讓他多疼幾天,給你出口氣。誰知道皇後連查都冇查,就直接賴到了你頭上。”

沈清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靠在車壁上,忽然笑了一聲。

她剛才已經在腦子裡,把可能對蕭璟瑞下手的人,都想了個遍,但唯獨冇有想到麵前這個男人。

“你也不怕被人查出來。”她嗔道。

蕭璟玦的語帶譏諷,“他不敢讓人知道他受傷,所以他用的是之前三皇子府的存藥,就算是查到藥有問題,也查不出來那藥是何時,從何人手裡得的。隻是我冇想到皇後會把賬算在你頭上……”

蕭璟再次關心的追問道:“她為難你了?”

沈清辭把花園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蕭璟玦聽完,臉色沉了一瞬,隨即又道:“往後她再找你單獨說話,你都不用去。她慣會假裝賢良,隻要你當著眾人的麵說身體不舒服,她便不好再為難你。”

沈清辭看著他,嘟著唇,有心想說,她到是不想去,可皇後要見她,她能拒絕得了嗎?

可話到嘴邊,她卻冇有真的說出口。

說了也隻會讓他更加擔心和生氣。

“看來我回去也得好好的學學怎麼裝暈了。”沈清辭自我調侃了一句,轉了個話頭:“殿下,我還有件正事想跟你商量。”

她把表舅家長子要調回京城的事說了一遍。

頓了頓,又特意加了一句:“我外祖父說了,銀子不是問題,需要多少都由王家來出。”

蕭璟玦是何等聰明的人。

沈清辭跟王老爺子商量過後,不找武安侯,卻徑直來找他,這本身就說明了兩件事。

第一,武安侯在支持他這件事上態度曖昧,不能全然倚仗。

第二,王老爺子和沈清辭,甚至包括侯夫人,都已經選擇了站在他這邊。

“他叫什麼名字?”蕭璟玦想了一下,“我怎麼從未聽說過你有這麼一個親戚。”

“他叫顧一桓。”沈清辭解釋道:“他是我外祖父第一個妻子的大哥的孫子,我嫡親外祖母是我外祖父的續弦,表舅一家一直在山西,所以走動不多。不過我外祖父和母親都說表舅家風很好,表哥更是仁義之人。”

蕭璟玦點了點頭。

“顧一桓,我到是知道這個人。”蕭璟玦點了下頭,細細的說給她聽,“一個參將調回京城,按常規能補個副將的缺就已經算不錯了,但具體補在哪個位置卻大有講究。是去京畿營,還是去五城兵馬司,或者留在兵部做個閒職,差彆猶如雲泥。”

“按常例,他能補個副將。不過具體位置得看哪個衙門缺人。我回去看看兵部的空缺,給他挑個好些的。”

沈清辭抿著唇輕笑:“我覺得九門提督這個位置不錯。”

蕭璟玦失笑,偏頭看她:“你的眼光倒是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