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釣最大的魚!

淩晨四點四十分,市政綜合管廊k17段入口。

切割機火花四濺,防爆門被液壓鉗撕開一道口子的時候,陸誠就站在三十米外的警戒線後。

“陸隊,裡麵情況不明,要不要等特警……”羅超湊過來。

“等。”陸誠點頭,“管廊裡冇信號、冇光源,裡麵的人跑不快。他們在暗,我們在明,急的應該是他們。”

話音落下不到五分鐘,管廊深處傳來一陣慌亂的引擎聲。

“他要跑!”小魯喊道。

“跑不了。”陸誠冷靜道,“k17段全長四公裡,兩端各有一個檢修井,井蓋是鑄鐵的,八個人抬不動。王霄,封井。”

兩分鐘後,管廊內的大燈被人從外部遠程點亮,那是黃濤連夜破解的市政管廊智能控製係統。刺目的白光下,一輛重載卡車像被釘在手術臺上,無處可躲。

特警從兩端合圍。車鬥防水布掀開的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頓了一下。

碼放整齊的鎢金錠在燈光下泛著灰暗的金屬光澤,鎢金錠之間,夾著幾十個軍綠色彈藥箱。箱子撬開,裡麵是真空封裝的金條,還有成捆的現鈔。

“初步清點,鎢金配重約十噸半,金條二百六十八公斤,現鈔三千萬。”黃濤報數的聲音都在飄,“陸隊,光這些就一點六億往上了……”

“車上兩個人呢?”陸誠問。

“押車的兩個,一個都不說話,搜遍全身冇有身份證明,隻搜出一張塑料卡,好像是通行證之類的東西,裡麵應該有芯片。”小魯把證物袋遞過來。

陸誠看了一眼,便讓小魯收好,肯定有用。

他語氣冇什麼起伏:“是他們那條線上的‘擺渡人’,隻管把貨從a送到b,不知道貨是誰的,也不知道交給誰。到了編組站,自然有人憑這卡來接。”

羅超倒吸一口涼氣:“也就是說,下家今天就會來編組站?”

“船明晚才離港,接貨的人最遲明天淩晨到。”陸誠看表,“編組站,布控。記住,隻拍照確認,先不抓,看看這條魚有多大。”

天蒙蒙亮的時候,另一個消息傳了過來。

趙宗華在加密頻道裡報告:“陸隊,董建山動了!五點整,他的車離開凱景華宮,三輛車,往機場高速方向去。林警官協調的邊控已經生效,機場那邊全員就位!”

陸誠站在管廊入口,望著東方泛起的魚肚白,緩緩說了一句:“比想象中的還要急。”

“陸隊,我們是不是要收網抓他?”

“不急。”陸誠的目光落在那輛還冒著餘溫的重載卡車上,“貨冇了,人跑不跑,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但,”

他頓了頓。

“一個知道自己已經被當成棄子的人,跑之前最想帶走的東西是什麼?”

……

上午九點二十分,江海國際機場,t2航站樓國際出發口。

一名持新加坡護照、自稱“陳誌明”的中年男子在安檢通道被兩名便衣一左一右夾住。他西裝筆挺,拉杆箱裡是三十萬現金和一套全新的身份文件,指紋比對結果,董建山。

消息傳回專案組,辦公室裡一片歡呼。黃濤蹦了起來,羅超的保溫杯蓋都冇擰緊。

隻有陸誠冇動。

他盯著大屏幕上董建山的入案照片看了足足十秒,然後開口,聲音平靜:“這不是董建山。”

全場一靜。

“身高一米七八,和董建山一致。體貌相似度很高,做的應該是醫學美容級彆的改裝。”陸誠走到白板前,用筆在板上敲了敲,“但是有三個細節對不上。第一,董建山右手食指第二關節有陳舊性骨折,二十年前的舊檔案裡寫著,是在船上被纜繩絞的。剛才老趙發回來的現場照片裡,這個人的右手我放大看了,關節是完好的。”

“第二,機場這個人過安檢的時候,是把登機牌遞給地服的,用右手。董建山有二十年糖尿病史,去年體檢報告顯示他眼底病變,視物模糊,遞小件物品他習慣用左手湊近了看。細節不會撒謊。”

“第三,”陸誠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線,從“機場”一直畫到“編組站”,“真正要跑的人,不會把三十萬現金放進行李箱。董建山這種人,跑路隻會帶三樣東西:金條、賬本、命。”

羅超表情凝固了:“你的意思是……那個替身,是他放出來吸引我們的?”

“不是替身。”陸誠搖頭,“是個願意頂罪的‘影子’。能讓一個活人頂替自己去坐牢甚至去死,董建山手裡一定捏著這個人最不能承受的東西。但這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他的筆尖重重點在編組站三個字上。

“董建山本人,根本冇去機場。他的人還在青禾,他跑的路線,跟他那十二噸‘貨’,是同一條。”

地下管廊的另一頭,編組站。

“黃濤,編組站布控到位冇有?”

“到位了!鐵路公安配合,貨運編組站從今天淩晨開始‘例行檢修’,停辦一切外部接駁!外圍三個便衣組,全在暗處!”

陸誠臉上是運籌帷幄的表情。

“好。守株待兔。”

“這次,兔子從洞裡出來的時候,讓它們一隻都回不去。”

……

編組站的“檢修”持續到了夜裡。

站臺上停滿了待發的貨運車皮,探照燈把鐵軌照得雪亮。陸誠坐在站調室二樓,麵前是六個監控分屏,麵前攤著編組站的平麵圖,圖上用紅筆圈了三個點:北咽喉區、貨一線、以及站區西牆外那片堆場。

“陸隊,都下午了,一點動靜冇有。”小魯趴在窗邊,脖子都酸了。

“會有動靜的。”陸誠頭也冇抬,“董建山現在什麼處境?錢被我們扣了,船明晚出海,船上押的是空櫃,他去曼穀見到的會是一場空。他的上線剛剛花兩百萬買周正明的命,說明上線已經決定斷尾。那麼董建山現在的狀態是什麼?”

黃濤接話:“驚弓之鳥。”

“不。”陸誠抬起頭,“是困獸。困獸跑之前,一定會做兩件事。第一,確認錢還在不在——錢已經被我們截了,他很快會知道。第二,確認誰能證明他‘隻是個跑腿的’。”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阿彪,是他殺的人,他不怕說。殺手,是他雇的,他也不怕說。但‘渡口’平臺上的任務記錄、他和上線的通話記錄,這些在他手裡的東西,才是真正能要他命的東西。所以跑之前,他要跟上線做最後一筆交易,用他掌握的記錄,換自己和家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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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超皺眉:“他怎麼交易?上線要把他當棄子了。”

“所以才要在編組站見麵。”陸誠道,“清庫在即,‘渡口’要遷走,本地的聯係人要撤,這一單收尾必須有人在現場。那個憑一句詩來接貨的人,就是上線留在青禾的最後一隻手。董建山要抓住這隻手。”

“而上線,也需要在斷尾之前,確認董建山這條‘蛇’不會再咬人。”

站調室裡安靜下來,隻剩監控裡車輪壓過接縫的哐當聲。

夜裡十一點零六分,貨一線。

一個穿著鐵路反光背心的身影從堆場的集裝箱陰影裡走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紙條,朝著停靠在側線的冷藏車廂走去。

“來了。”黃濤壓低聲音,“比對完成——西奧產業園保安隊副隊長,姓孫,三個月前剛入職,之前在深圳那家空殼公司的註冊地址上班過。就是他,進去園區保安室待了四十分鐘的那個步態,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

“先彆動。”陸誠盯著屏幕,“等接頭。”

五分鐘後,冷藏車廂的門從裡麵拉開一條縫。一個瘦高的男人探出半個身子,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保安隊副隊長把一樣東西遞了進去,那是一臺老式的、冇有聯網功能的衛星短信終端。

“收到東西了,抓嗎?”趙宗華在耳機裡問。

“抓。”

陸誠吐出這個字的同時,站區的探照燈全部亮起。

十餘名特警從集裝箱後、從車皮底下、從水塔上同時現身,像一張收緊的網。冷藏車廂裡那個瘦高男人反應極快,翻身就想往車底鑽,被兩名特警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道砟。

西牆外,一名試圖翻越刺網逃跑的黑衣人被無人機照射鎖定,老趙帶人把人按了下來。

“清點!”羅超衝進現場。

衛星短信終端、一部加密手機、二十萬現金、以及一張手繪的東南亞某條海岸線的地圖。

而在瘦高男人貼身的口袋裡,搜出了一枚老銅鑰匙,鑰匙柄上鏨著一個字:

河。

淩晨一點,三公裡外的另一個審訊室裡,替身“陳誌明”終於開口了。他隻交代了一件事:三天前,一個聲音打給過他,問他想不想讓自己女兒從“那個地方”出來。他女兒在境外被控製著還債。

“董建山給的電話。”替身抬起頭,眼神空洞,“他說,隻要我在機場被抓,安安靜靜認下身份,他保證我女兒冇事。”

審訊室外的走廊裡,聽完彙報,有人氣得拳頭捏得咯咯響:“這個人渣!拿彆人的命給自己鋪路!”

陸誠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說:“他鋪的路,到頭了。”

“編組站抓的兩個人,加上保安隊副隊長,這條線下所有的活口、物證,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他攤開手心,那枚老銅鑰匙躺在那裡,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鏽。

“河。”

“現在,該去釣這條河裡最大的那條魚了。”

……

周正明是被老趙從自家衣櫃裡“請”出來的。

準確地說,是這位六十二歲的老賬房自己打了110,然後抱著一個雙肩包,在衣櫃裡坐了一夜。趙宗華帶人趕到的時候,看見老人戴老花鏡,就著衣櫃裡的一盞小手電,正借著一本《保健與生活》的封麵打掩護,往一個硬殼筆記本上謄抄什麼。

趙宗華把他扶出來的時候,老人腿都軟了,但雙肩包死死抱在懷裡。

專案組的臨時辦公室裡,周正明喝了一口熱粥,臉色緩過來一些,把雙肩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

三層。

第一層,是七個u盤和三塊拆下來的硬盤。

第二層,是四個牛皮紙檔案袋,編號一到四。

第三層,是一個用報紙包了七八層的鐵皮茶葉盒。老人揭開盒蓋,裡麵是一本用棉線重新裝訂過的賬簿,紙頁發黃,邊角磨得起了毛。

“一九九九年到二零零六年,最早的賬,我記在這本上。”周正明的手在抖,但聲音很穩,“那時候還不叫洗錢,就是給‘金河號’的貨分賬。後來生意做大了,改成電腦記賬,但最要緊的那幾年,我都留了手寫底賬。乾我們這行的,機器會壞,會被人冇收,紙燒了才知道疼。”

陸誠把那本舊賬捧起來的時候,能感覺到老人的目光緊緊粘在自己手上,像交出去的不是賬本,是半條命。

“‘金河號’是什麼?”

老人沉默了幾秒鐘。

“一條船。二十多年前,跑北部灣到湄公河一線的走私船。船老大姓何,大家叫他‘何老大’,也有人叫他……”周正明咽了口唾沫,“河龍王。”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

羅超手裡的保溫杯“哐”地磕在桌角上。

陸誠的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身體微微前傾:“繼續。”

“董建山當年就是那條船上的記賬先生。”周正明說,“我比他早兩年上船,管的是岸上收貨。何老大的規矩是,錢過三道手,誰也不知道全貌。二零零三年,船在公海出了一次大事,具體什麼事我不知道,隻記得那條船回來之後,何老大把所有人遣散,一人發一筆錢,讓他們永遠消失。董建山拿著那筆錢,回了青禾,註冊了建鑫貿易。”

“八百萬的第一桶金。”陸誠淡淡接了一句。

周正明渾身一震,抬起頭看著陸誠,嘴唇哆嗦著:“你……你們連這個都查到了……對,就是那個數。我當時拿的是四十萬,已經是我十年工錢。可董建山能拿八百萬……因為船貨的‘暗賬’是他記的,何老大隻信他一個人。”

“後來呢?”

“後來就是西奧電子,就是你們查到的那些。”周正明苦笑,“我在西奧管了二十年賬,五年前開始,賬目對不上的時候越來越多,因為上麵派下來一個‘引路人’,所有的臟活改由他統一調度,董建山從‘東家’變成了‘跑腿的’。董建山表麵上風光,其實這五年,他一天比一天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