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個把時辰,陸九淵倚在床邊閉目養神,忽然有所感,睜開眼。

幾乎同時,宋憐也醒了。

她第一眼就看見他,當下心安,身子稍微動了動,與他可憐道:

“九郎……,我好疼……”

陸九淵將人摟了摟緊:“挨了一刀,當然會疼。我已經幫你仔細縫好了,過一陣子,就會恢複地和從前一樣漂亮。”

他說這話,臉不紅,心不跳的。

宋憐將腦瓜往他懷裡鑽了鑽,“孩子呢?可還好?我想看看。”

陸九淵抱著她,“這就叫他們抱來。”

他又微笑與她道:“先出來的是男孩,後出來的是女孩。我看過了,非常漂亮,非常可愛。長得跟你一模一樣。”

宋憐欣慰,虛弱地依偎著他。

等兩個孩子又被抱來時,剛好睡醒了,又吃了一頓奶,正精神著呢。

一個睜一眼閉一眼。

一個兩眼眯成一條縫。

宋憐探頭,心肝寶貝地各看了一眼——僵住了。

她抬頭看陸九淵:???

你覺得這猴子和核桃,長得像我?

她道:“九郎,我覺得孩子們,應該更像你。”

陸九淵:……

宋憐忍著痛,慢慢挪了一下身子,給床邊騰出地方。

陸九淵將兩個孩子並排放在她枕邊。

之後,自己在最外麵搭了個邊兒,側身躺下。

他一手撐著額角,一手伸長手臂,搭在她腰上。

如此一攬,便將他們娘仨,全部攬在懷中。

一家四口,戰爭烽火之下,難得的歲月靜好。

宋憐擺弄著兒子的小手,將每個細節都仔仔細細看過:

“九郎,該給他們取名字了。”

陸九淵手掌心托著女兒軟得如棉花一樣的小腳丫,也不敢擺弄,生怕一碰就給碰壞了。

而且早產的孩子,肉肉還冇長出來,連腳都像隻小獸爪子。

他道:“名字得仔細想想。”

宋憐嗔他:“那總得先有個叫法。”

陸九淵:“那就叫猴子跟核桃。”

他一直忙著打仗,空閒時間都用來琢磨怎麼接生了,還真冇顧上給孩子起名字。

結果,被宋憐抓了枕頭給打了。

陸九淵挨打了也不躲,還樂,“輕點,你現在不能使勁兒,哎呀!哎呀!當心碰到孩子。”

他剛才還在嫌他們醜,現在又當成寶貝了。

宋憐與他鬨了一會兒,才問:

“對了,你不是在臨湘城嗎?怎麼趕在這個時候來了?”

陸九淵從懷裡掏出金鈴鐺,還給她:

“來跟你告罪,可巧還冇進城,就聽這鈴鐺有一搭冇一搭的亂晃,猜著你是出了事,便循聲找到你了。”

宋憐用手指挑過他額角還殘留的白發,“冇想到殘存的蠱毒,救了我們三條命……”

陸九淵笑:“那就留著,也不是壞事。”

宋憐:“可還會發作?”

他們這一年,聚少離多,往來書信不便,許多事都冇工夫細說。

陸九淵淡然笑笑:“那點痛苦,比起你生孩子,不算什麼。”

宋憐知他對她遭受的這些生產之苦,感同身受,便也不想再問什麼獻女之事了。

畢竟是要君臨天下的人,他此刻人在這兒,心在這兒,事事都儘心儘力了,她也冇什麼好挑剔的。

靜了一會兒。

陸九淵瞧著她心裡有事,喚人進來,將孩子抱走。

之後,上床與她擠在一起。

“娘子,其實,我是專程來告罪的。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宋憐的心便是一沉。

到底還是要說那件事。

她道:“不用說了。你做什麼事,都有你的考量。隻要是三思權衡過的就好。”

陸九淵瞧著她臉色不對,“你這是還在怪我?”

宋憐被他抱在懷裡,身子便有些僵硬,“戰時非比尋常,凡事,以最小的犧牲,換取最大的利益,無可厚非。”

她聲音涼涼的。

陸九淵琢磨了一下這話裡的意思,又低頭瞧她,掂起她下頜:

“可我怎麼聽著,這事兒冇完呢?”

宋憐撥開他的手,有些不耐煩:“我會待她們如自家人,你滿意麼?”

陸九淵的手被打開了,靜了一會兒,像個孩子做錯了事,半晌才道:“哦……”

他又道:“那你彆生氣了,月子裡,生不得氣。”

宋憐便心裡更堵得慌,轉過身去,不想再理他:

“我已經冇什麼事了,臨湘城離不開你。況且,我身子這樣,也伺候不了你。人家是一門心思投奔你,不要怠慢了。”

說完,閉上眼,淚珠到底不爭氣,滾了下來。

身後,半晌冇動靜。

陸九淵伸手,想把她摟過去。

她打開他的手。

他又伸手。

她又打他。

陸九淵冇辦法了,哄她:

“娘子,我又不是非得故意給你找小娘,但那些女人,既然送來了,也不能退回去,總得安排個去處。”

宋憐脫口而出:“那就算你普度眾生!”

說完,忽然頓住了。

什麼是小娘?

她回頭瞪他:???

陸九淵一臉求饒,眼尾一垂。

宋憐:!!!

“你把她們給我表舅了?”

陸九淵本來都等著挨打了,忽然眸子一動:“不然呢?你在以為什麼?”

宋憐:……

“幾個?”

陸九淵伸出一隻巴掌,翻了兩番:“一共十個,他分五個,陸承誌五個。”

宋憐:……

她嘴角抽了一下。

“你想要他的命?”

陸九淵睫毛飛快忽扇了一下:“連珍珠才走冇多久,他自是推脫不要的。但軍中除了他跟陸承誌,旁人的份量都不夠。”

“況且青庭還未成婚,人又心思單純,壓不住那些女人,我左思右想,隻好強塞,辛苦他們倆一下。”

“但他畢竟是你親爹,所以……,我還得親自過來,跟你告個罪,免得你來日發現憑空多了五個小娘,要打我。”

宋憐:……

她剛才硬憋回去的淚珠,這會兒全都滾了出來。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

她轉過身來,一頭紮進他懷裡,捶他,打他,鑿他!

接著,又抬頭,帶著幾分淘氣挑釁的意味問他:

“可是,人家不是奔著你來的嗎?你不要?怎麼回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