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心痛到無法麻痹
嬴政帶著太醫來到章臺宮,靜靜地等待著新的穿越者。
宮室空曠,隻有燭火在銅燈裡搖曳,映照著帝王沉靜而專註的側影。他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嶽,既是迎接者,也是見證者,每一個從30世紀抵達的靈魂,都將由他親手接引,再由他目送歸去。
有些新來的、早已在此紮根的先驅者,悄悄躲在宮殿的廊柱或帷幕之後,好奇而又複雜地觀望著。他們是真的羨慕那些隻活了幾天的穿越者——羨慕他們能被嬴政親自迎接,那份獨一無二的重視與儀式感;更羨慕他們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依偎在政哥的懷裡,帶著那份直達心底的溫暖與慰藉離開這個世界。
那樣的離彆,雖然短暫,卻仿佛被賦予了某種莊重的意義,是與這位千古一帝之間,最直接也最深刻的聯結。
羨慕歸羨慕,但與此同時,一股更深沉、更柔軟的情緒也在他們心中湧動——那是心疼。
他們心疼這些年輕的後來者。
至少,像他們這樣早已到來的先驅者,在這個世界的時間是未知的,是漫長的。
隻要不遭遇大規模的戰亂與災禍,他們或許能像在現代社會一樣,安穩地活到白發蒼蒼,擁有完整而綿長的一生。
可這些穿越者們呢?
他們一踏上這片古老的土地,生命的沙漏就被無情地翻轉,壽命被殘酷地定格在那短短的幾天之內。
他們用全部的未來,換取了一次絢爛卻極其短暫的綻放,像夏夜的流星,用儘所有光芒劃破長空,隻為完成那一次使命,然後便悄然湮滅。
這種明知結局卻依然前行的決絕,讓每一個旁觀者都感到心頭沉甸甸的,既有敬意,也有難以言說的哀傷。
嬴政拿著剛剛從宿舍裡翻找出的葉平的遺書,紙張有些發皺,上麵是葉平那熟悉的、帶著點隨性卻又無比認真的字跡:
“嘿,政哥,這封信呢,其實很早以前就寫好了,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估計我已經離開了。知道為什麼我的筆記有兩本嗎?這兩本筆記記載的內容都不一樣,一本是關於土木工程的,另一本嘛,當然是跟當兵打仗有關係的。原本一開始,應該是由我作為第一個來到這裡的,因為我是軍人,而秦國又以鐵騎聞名天下。是周萬家那臭小子,說什麼‘你的大秦鐵騎可厲害了’,非讓我往後排,畢竟這小子可是你的頭號忠心粉絲,帶著那麼點私心搶了第一的位置。我當時還不理解,直到我來了以後,才真正理解他說的話。冇錯,大秦的鐵騎確實挺厲害的,你說的對,隻有弱者,懦夫,才會選擇用聯姻的方式去乞求和平,真正的強者,是等待他們自己來求和。這幾天,我親眼見證了秦國的繁華,百姓的安居樂業,那種勃勃的生機,是書本和曆史裡無法完全描繪的。再加上先驅者們又是隨機穿越過來的,無法確定他們原本的職業到底能不能幫上忙,但至少在這裡,我們已經取得了很好的結果。我們這些帶著專業知識的,其實更多是作為輔助罷了。離彆,是為了更好的重逢。我們在30世紀等你,政哥。好好活著,你要的長生不老,絕對能等到!”
嬴政看著信,嘴角先是忍不住上揚,勾勒出一個帶著懷念與溫暖的笑意,仿佛能透過字跡,看見那個爽朗又帶著點痞氣的青年,正站在他麵前,笑嘻嘻地說著這些話。可是笑著笑著,那笑意卻漸漸模糊了,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熱、發酸,最終,一滴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滑落下來,砸在信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他聲音哽咽,帶著濃重的鼻音,又哭又笑地低語道:“這群臭小子……孤早就已經不求什麼長生不老藥了,結果你們卻為了孤,把自己變成了這‘長生不老’的一部分……”他的聲音很輕,卻仿佛承載了千鈞的重量,那裡麵是無奈,是心疼,是驕傲,更是洶湧澎湃、幾乎要將人淹冇的深厚情誼。他們用自己短暫卻無比璀璨的生命,為他詮釋了另一種意義上的“不朽”。
很快,那道扭曲的時空裂縫中,便掉出了一名少女。她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拋出,重重地摔在了早已備好的厚實沙包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劇烈的衝擊讓她瞬間頭暈目眩,鼻腔一熱,殷紅的鼻血便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很快便糊了滿臉,順著下巴滴落,在沙包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嬴政見狀,立刻上前幾步,冇有絲毫猶豫,從袖中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乾淨絲帕,穩穩地遞到她的麵前。他的動作自然而迅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切。與此同時,他微微側首,對緊隨其後的太醫沉聲吩咐道:“快,仔細檢查一下她的身體,看看有無其他傷處。”語氣雖平靜,卻透著不容拖延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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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應聲上前,開始為這位新來的、帶著滿身狼狽與未知的穿越者進行初步的診察。
少女意識還冇有完全清醒,隻是懵懵地睜著眼,視線模糊地落在眼前身著玄色朝服的男人身上,看清了那雙盛滿關切卻依舊威嚴的眉眼,忽然咧了咧沾著血的嘴角,吐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政哥?”
“孤在。”嬴政看著那張稚嫩卻帶著血汙的臉,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澀,難受得厲害。這又是一個了,看這眉眼間的青澀,估計都還冇有超過二十歲,正是人生最明媚、最該肆意飛揚的年歲。
太醫仔細檢查後,輕輕搖了搖頭,低聲回稟道:“陛下,和其他五位先生一樣,這位姑娘身上也並無任何內外傷,脈搏氣息雖弱,卻無病無痛。”
雖然早已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但每一次聽到,嬴政的心還是會被那熟悉的鈍痛狠狠擊中。
每一個都查不出內外傷,每一個都活蹦亂跳地來,帶著滿腔熱血與期盼,卻每一個都隻能活短短幾天,然後在他麵前化作光點消散。
這種明知結局卻無力改變的無力感,比任何刀劍加身都要來得折磨。
少女,或者說代號“仙人掌”的茉莉,似乎緩過了一口氣,她掙紮著坐直了些,儘管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股屬於軍人的堅韌和自豪。她清了清嗓子,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吐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6號穿越者,職業軍醫,我的名字叫茉莉,代號仙人掌。我祖上世代從醫,懸壺濟世,到了我這一代,我選擇了參軍,成為一名軍醫。我參與過大大小小的戰役,在炮火硝煙裡穿梭,在生死邊緣搶人。彆看我年齡小,我扛過槍,也拿過手術刀,見過最慘烈的傷,也救回過最頑強的命。”
嬴政見她模樣稚嫩,仍開口問道:“你多大?”
茉莉笑得非常燦爛,那笑容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也透著一股曆經磨礪後的沉穩:“我今年22歲,15歲那年就毅然決然地報名參了軍,17歲便已經正式步入戰場,在槍林彈雨裡摸爬滾打。30世紀,我們雖然麵臨著星球流浪的宏大命運,其他國家依舊會因為地盤而征戰。總之,我們的原則是,我們不主動招惹彆人,但彆人也休想欺辱我們分毫,我華夏的土地,一寸也絕不退讓!”
嬴政聞言一愣,指尖不自覺地緊了緊,目光落在眼前這張還帶著稚氣卻寫滿堅定的臉上,心裡又是一陣翻湧——二十二歲,放到他統一六國之前,這個年紀不過剛剛加冠親政不久,可眼前這個姑娘,卻已經在刀光劍影裡走過了七個年頭,見過了血與火的殘酷。他沉默片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比剛才更柔和了幾分:“一路辛苦,先好好歇息一下,宿舍早就給你收拾好了住處。有什麼想吃的想喝的,儘管開口吩咐底下人去辦。”
茉莉抹了抹臉上還未乾透的血痕,撐著身子從沙包上站起來,腳步還有些虛浮,卻依舊把脊背挺得筆直,對著嬴政規規矩矩地敬了一個現代軍禮:“報告政哥,我不辛苦!我帶了一整套30世紀的戰地急救手冊,還有基礎外科手術的實操圖譜,還背了常用抗生素的合成配方,隻要給我時間,我就能把這些整理出來,交給太醫院。”
嬴政看著她那標準又挺拔的敬禮姿勢,眼底的柔軟更甚,他抬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不急,你剛穿越時空而來,身體還虛,先養好精神再說。你的東西,孤替你收著,什麼時候準備好了,什麼時候再拿出來不遲。”
他話音剛落,就見茉莉晃了晃,下意識伸手扶住了身邊的廊柱,卻還是咬著牙不肯彎腰,隻是臉色白得更厲害了。站在帷幕後的老先驅者們早看得心頭發酸,連忙走出來兩個,一左一右輕輕攙住了她:“聽政哥的,先去歇息,我們給你燉了補身子的肉湯,正好暖一暖。”
茉莉也不硬撐,點了點頭,跟著兩人往瞻先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對著嬴政咧嘴笑了笑,那燦爛的笑容透過窗欞灑進來的陽光,亮得晃人眼睛。
嬴政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指尖仿佛還殘留著剛才觸碰到她肩膀時的單薄觸感,他緩緩收緊了手,眼底重新凝起了堅定的光——這群孩子把最鮮活的生命送來了這裡,他能做的,就是讓他們在這短短幾天裡,吃得暖、住得安,替他們把要做的事,一步步做成,守住他們用命換回來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