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內患再起2

周建國低頭看。

第一頁,是他的賬號操作記錄。

第二頁,是他前同事的公司信息。

第三頁,是他妻子親戚的公司信息。

第四頁,是銀行轉賬記錄。

他的笑容一點點消失,臉色變得蒼白。

翻到第五頁時,他的手開始抖。

翻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

眼眶紅了。

“賈總……”他開口,聲音沙啞,像是被什麼卡住了喉嚨。

“解釋。”賈瀞雯說。

周建國沉默了很久。

他低著頭,盯著那個文件夾,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隻有空調的出風聲,嗡嗡嗡,嗡嗡嗡。

然後他抬起頭,眼眶裡含著淚。

“賈總,我知道錯了。”他說,“但我有苦衷。

我父親病了,肺癌。

發現的時候已經是中期,需要做手術,需要化療,需要靶向藥。

我家的錢都花光了,還不夠。

那些廣告主主動找我的,不是我找他們的。

他們說隻要幫個忙,就給點錢。

我一時糊塗,就……”

“周建國。”賈瀞雯打斷他,“你加入某度五年,培訓過多少次?”

周建國愣了一下:“很多次。”

“入職培訓,季度培訓,年度培訓。”賈瀞雯說,“廣告排名能不能動,培訓講了多少次?”

周建國低下頭。

“公司的價值觀,你背過多少次?”賈瀞雯問。

周建國不說話。

“銷售冠軍頒獎的時候,你站在臺上,對著全公司的人說,你相信某度,相信價值觀。”賈瀞雯說,“你說的話,還記不記得?”

周建國的眼淚掉下來。

他抬手擦掉,但新的眼淚又流出來。

“賈總,我真的知道錯了。”他說,“我把錢退回去,我接受處罰,扣工資,降職,都行。

能不能……能不能不送司法?我父親還在醫院,他要是知道了,他……”

“周建國。”賈瀞雯再次打斷他,“廣告排名不能人為乾預,這是底線。

不管什麼理由,不管有冇有苦衷,碰了底線,就要承擔責任。

這不是我定的,這是公司定的,這是法律定的。”

周建國抬起頭,看著她。

眼淚還在流,但眼神裡多了一些彆的東西。

可能是絕望,可能是怨恨,可能是後悔。

誰也說不清。

“你被停職了。”賈瀞雯說,“接受審計組調查。

調查結束後,公司會依法處理。”

她按下桌上的電話:“劉敏,帶人過來。”

劉敏和兩個保安進來。

周建國站起來,看了賈瀞雯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冇說。

他跟著劉敏走出辦公室,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儘頭。

賈瀞雯坐在椅子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接下來幾天,審計小組繼續深挖。

周建國被隔離調查,交代了全部事實。

他說自己是一時糊塗,說那些廣告主主動找的他,說錢都用在父親的治療上了。

但他也承認,自己知道這是違法的,知道這是公司明令禁止的。

他供出了那兩個配合他的中層。

趙亮,華東大區銷售經理,負責聯係廣告主,收了五千塊好處費。

孫海,廣告審核主管,負責繞過審核,讓那些有問題的廣告順利上線,收了一萬二。

三個人,涉案金額加起來三十一萬八千塊。

證據鏈完整,口供對得上,轉賬記錄清晰。

法務部的人說,可以移交司法機關了。

處理決定出來了:辭退,移送司法,追繳全部非法所得。

消息在公司傳開,各個部門的辦公軟件群裡都在討論。

有人匿名說“太狠了,周建國可是元老”“他父親真病了,挺可憐的”“能不能給個機會”。

有人說“規矩就是規矩,碰了就得認”“換成彆人早開了,元老怎麼了”。

還有人隻發了一個表情,一個歎氣的表情。

當天下午,賈瀞雯的辦公室開始有人來。

第一個來的是銷售副總裁王磊。

他和周建國共事多年,周建國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他敲門進來,冇坐,就站在賈瀞雯辦公桌前。

“賈總,能不能再考慮考慮?”王磊說,“周建國確實做錯了,這一點我絕不替他辯護。

但他為公司立過功,華東大區能有今天的業績,他功不可冇。

他父親病了也是真的,我去醫院看過。

能不能從輕處理,比如辭退不送司法?”

賈瀞雯看著他,冇說話。

王磊繼續說:“我不是求情,我是覺得……周建國是個能乾事的人,就這麼送進去,可惜了。

再說,公司裡很多人都在看,周建國是元老,是銷售冠軍,如果他被送進去,其他人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公司太冷血?”

賈瀞雯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北京的天,灰蒙蒙的。

“王磊,你知道他做了什麼嗎?”

“知道。”王磊點頭,“收錢,改排名。”

“不是一次,是很多次。”賈瀞雯說,“三個月,十七個關鍵詞,三十一萬。

不是一時糊塗,是持續作案。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合謀。

這不是糊塗,是犯罪。”

王磊沉默。

“我知道他是元老,知道他立功。”賈瀞雯轉過身,“但正因如此,更得從嚴。

元老犯法,如果從輕處理,以後怎麼管彆人?那些普通員工會怎麼想?他們會想,原來規矩隻針對我們,元老可以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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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讓我怎麼辦?”

“可是……”

“王磊。”賈瀞雯走到他麵前,“我問你一個問題。

如果今天放過周建國,明天另一個銷售總監也這麼做,我怎麼辦?後天,整個銷售體係都這麼做,我怎麼辦?你用什麼東西去阻止他們?”

王磊不說話了。

“公司的底線,不能破。”賈瀞雯說,“這次破了,下次就有人敢破更大的。

某度不是靠幾個人立的功活到今天的,是靠每一個用戶的信任。

這份信任,比三十一萬值錢得多。”

王磊站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賈總,我明白了。”他說,“但接下來的日子,您得多擔待。

很多人會不理解。”

他拉開門,走了。

王磊走了,但求情的人還在繼續。

有發郵件的,有發信息的,有托人帶話的。

有人說周建國家裡困難,有人說他孩子還小,有人說他平時對下屬特彆好。

還有人說,能不能網開一麵,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賈瀞雯一條一條看,冇有回複。

一周後,她召開全體員工大會。

五百多人,坐滿了大會議室。

來得早的有座位,來得晚的就站在後麵,還有人靠著牆。

投影幕布上隻有四個字:價值觀。

賈瀞雯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麵孔。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期待的,有忐忑的。

她看見劉敏坐在第一排,李明坐在旁邊。

她看見王磊站在後麵,靠著一根柱子。

她看見很多年輕的麵孔,入職冇多久,眼裡還有光。

“最近的事,大家都知道。”她開口,聲音很穩,“華東大區銷售總監周建國,夥同另外兩名中層,私下修改廣告排名,收受好處費。

證據確鑿,已經移交司法機關。”

臺下鴉雀無聲。

五百多人,冇有一個人咳嗽,冇有一個人動。

“有人求情,說他是元老,說他立過功,說他有苦衷。”賈瀞雯停頓了一下,“我理解這些人的心情。

周建國確實立過功,確實對某度有貢獻。

我也很難過。”

她掃視全場,從左到右,從前到後。

“但今天,我想告訴大家一個事實:某度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幾個人的功勞,是靠每一個用戶的信任。

用戶信任某度,因為某度搜索結果真實、中立、公正。

這份信任,是用時間一點一點建立起來的。

它不是一天建成的,但可能一天毀掉。”

她走到臺邊,離第一排觀眾更近一些。

“如果有人問我,什麼是某度最值錢的東西?不是技術,不是專利,不是市場份額。

是價值觀。

是‘用戶第一’這四個字。

這四個字,寫在牆上,印在手冊裡,更要刻在每一個某度人的心裡。”

她轉過身,看向屏幕上的四個字。

“周建國碰了底線,所以必須走,必須移送司法。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立過多少功。

因為價值觀是某度的生命線。

生命線斷了,某度就死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聲。

“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審判周建國。”賈瀞雯說,“是為了告訴你們每一個人:在某度,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底線在哪裡,不能碰。

規矩是什麼,必須守。”

她回到臺中央,雙手撐在講臺上。

“我知道有人會覺得我冷血,有人會覺得公司不近人情。

但我要告訴你們,冷血也好,不近人情也好,這條底線,我不會退。

因為退了這一次,以後就會有無數次。

今天放過周建國,明天就會有人覺得,原來收點錢冇事,後天就會有人覺得,原來改排名也冇什麼。”

她停頓了一下。

“我希望今天的事,能成為每一個某度人的警鐘。

也希望大家記住: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在看著。

用戶在看,競爭對手在看,曆史在看。”

大會結束,賈瀞雯說完最後一句話,轉身走下臺。

冇有人鼓掌,冇有人說話。

員工們陸續站起來,陸續離開。

很多人沉默著,表情複雜。

但賈瀞雯知道,他們聽進去了。

那些眼神告訴她,他們聽進去了。

晚上,她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很晚。

處理完最後幾份文件,看完最後幾封郵件,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手機響了一聲。

她拿起來看,是陳浩發來的短信。

隻有兩個字:

“正確。”

賈瀞雯看著那兩個字,鼻子一酸。

一天的疲憊,所有的壓力,所有的不理解,在這一刻都輕了一些。

她知道,有人懂她。

她回複:“謝謝。”

然後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外麵是北京的夜,寫字樓的燈光星星點點。

她想起白天的大會,想起臺下那些沉默的麵孔,想起周建國被帶走時的背影,想起王磊說的“您得多擔待”。

做正確的事,往往是最難的。

但必須做。

因為價值觀不是掛在牆上的口號,是刻在心裡的戒尺。

這把戒尺,量彆人,也量自己。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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