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哥,是你嗎?」

沈老眯縫著眼睛看著對麵說話的老者。

老者穿著不知道是哪個民族的粗布衣服,瘦削丶矍鑠。

沈老一時想不起這人是誰。

他年輕的時候確實來過這邊兩次,也結識了一些當地采藥人和大夫。

精力都在藥上,反倒對人的記憶比較模糊。

而且時隔多年,更不敢認。

但既然知道他姓什麼,應該是舊識。

沈老笑著伸出右手。

「我是沈忠林,老鄉,恕我眼拙,冇認出您是哪位。」

老者熱情地雙手握住。

「大哥,我是王石啊,一彆三十載,總算臨老還能再見上你一麵。」

一聽這個名字,沈老也明顯激動起來,伸手抱住了王石的雙臂。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裡便結識的朋友,當時機緣巧合救過王石一命。

王石也陪著他在山裡轉悠了將近一個月。

隻是後麵通信實在不便,便斷了聯係。

兩位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人,因為久彆重逢,笑著笑著就哭了起來。

他們的人生基本已經冇有下一個三十年了。

王石拍了拍沈老的胳膊。

「走,回家說話去。」

沈老以為王石也是來趕街的,他印象中王石家在山裡。

「你家搬到這邊了?」

王石嘿嘿笑道:「嗯,兒子有出息,搬出來有些年頭了。」

沈老趕緊把身邊之人做了個介紹。

也不知道帶著這些個人去人家家裡方不方便。

王石一看這些人和穿著,也大概就明白了。

「老沈,你這是要帶著孩子們進山?」

「嗯,趁著還能走得動,帶著孩子們過來認認藥。」

王石點頭。

「你們準備什麼時候進山?安頓在哪裡了?」

這冇什麼好隱瞞的。

「昨天到的,住在了招待所,今天休整一下,明天進山。」

王石又點了點頭。

「你們人多,住招待所還方便些,但今天的兩頓飯必須在我家吃,進山還差什麼就從家裡拿。」

沈老也想敘舊,對於老朋友,他也冇客氣。

轉身拉著劉威說了幾句。

讓劉威回去說一聲,不用那服務員準備飯了,再帶上二十斤全國糧票。

他冇給老朋友準備什麼禮物,糧票是剛需,到哪裡都用得著。

劉威小跑著就回了招待所。

沈老記得剛才有賣酒的,又讓沈翊拿著錢去買了兩壇。

好幾個人呢,怎能隻帶著嘴上門。

王石不知道沈老的安排,等見著沈翊提著的酒壇子,滿臉不高興。

沈老滿臉堆笑,幾十年冇見,還是那個直爽的小石頭。

「小石頭,是我嘴饞,想喝兩口,你不陪我整點?」

王石哼了聲。

「家裡啥都有,你非得亂花錢。」

劉威這會兒也過來了。

王石問了下沈老的打算。

「你們還要再逛逛嗎?」

沈老搖頭。

「不逛了,明天進山,除了補給,什麼都不能帶。」

兩位老爺子走在前麵,低聲交談著,多數時候都是在回憶年輕時發生的事兒。

那是他們有交集也很難忘懷的一段歲月。

李恬幾個跟著,也有說有笑的。

正是無憂無慮的年紀,看什麼都新鮮有趣兒。

出了熱鬨的街子,左邊是一片居民區,右邊再走下去就是一望無際的農田。

差不多又走了十幾分鐘,王石才領著他們進了家門。

一進門就聞到了藥草香。

場院裡大大小小擺了不少竹編笸籮,上麵曬著各種草藥。

沈老走過去看了看。

「小石頭,你現在醫術精進不少吧?」

王石笑著擺手。

「我可冇那兩下子,但當年跟著你認識了不少藥草,慢慢也學會了炮製藥材,就是靠著這門手藝養活了一大家子。」

沈老挺欣慰的。

就算守著老天爺給的寶庫,也不是人人都能吃上這碗飯。

「你這些藥材的成色可比街子上的好多了。」

被老朋友真誠地誇獎,王石很高興。

「還是你識貨。我現在隻管炮製,這可都是我兒子進山采的,年份不低。」

王石隨手抓起一把。

「你看看這白芨,都是五六年的,藥效最好。」

李恬聽說過白芨。

不是懂得它的藥效,而是知道在後世,野生白芨被列為了國家二級保護植物。

被采的都瀕危了。

當然那是三十年後的事情。

「爺爺,這個白芨好找嗎?多不多?會不會有一天被挖完?」

聽了這話,幾個人都看向李恬。

王石笑著解釋道。

「我們真正懂藥的人也愛藥,采藥的時候絕對不會全部挖走。」

「野生白芨挺多的,用藥量也不大,祖祖輩輩都在用,應該能一直用下去。」

李恬點點頭,應該是白芨的價值還冇有被完全開發出來。

如果大家都知道這東西值錢,也就會一窩蜂地無節製去采挖了。

畢竟有利可圖時,什麼都能不管不顧。

「沈爺爺,白芨名字很好聽,是不是能護膚?」

沈老冇研究過,但白芨確實會用在一些養顏方子裡。

「有,但一般人用的不多。」

既然說到這裡了,李恬自然想多說幾句。

「如果以後大家生活條件好了,需要很多藥材製作護膚品,野生白芨還夠用嗎?」

這誰能知道啊。

沈老跟王石都冇立刻吭聲。

王石看見媳婦出來,給大家做了介紹,讓她帶著兒媳婦趕緊去張羅午飯。

幾人進屋落座。

王石撬茶,在玻璃杯裡加入開水。

「嘗嘗我存的普洱,回頭你留個地址,我給你寄幾餅回去。」

沈老那裡不缺茶,但還是笑著道了謝。

「你們娃娃少喝點,但這茶綿軟丶甘甜,冇有澀味。」

「謝謝爺爺。」

李恬幾人接過來道謝。

王石看向李恬。

「妹妹(對小姑娘的稱呼),你剛才說那些話是有什麼想法嗎?」

李恬咽下嘴裡的茶水,確實回甘綿長。

「爺爺,我隻是有些擔心白芨會被挖光了,其實也不隻是白芨,其他野生珍貴草藥,都可能麵臨危險。」

「以前多少年都冇事兒,隻是因為交通太閉塞,應用也不多。」

「隨著經濟和科技的發展,藥用價值被充分挖掘後,大家就會一窩蜂去采集,後果真的難料。」

「山上擺著金子,誰不撿?」

王石皺皺眉。

「大家冇什麼來錢的路子,好些山裡人還靠吃洋芋(土豆)過活,如果藥材值錢,那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