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朝自嘲地笑了笑。
「麵對活著的犯人，我手抖了，儘管他戴著麵罩看不見我，但我還是不聽使喚地手抖了。」
「第一槍冇有打中要害，他痛苦地哀嚎起來，看著他蜷縮掙紮的樣子，我更慌了。」
「我們隊長看不下去，過來踹了我一腳，也罵了我。'你小子的能耐呢？跟他有仇嗎？一槍送走，才是對生命的尊重！'」
「不止我一個，戰友們狀況百出，隨時能聽到隊長的咆哮聲。」
「我閉上眼睛緩了好一會兒，等他在我眼裡成了個靶子的時候，才送走了他。」
李源朝捏了捏李恬的手。
「恬恬，這是我第一次對著人開槍，開完槍就跑到一邊去吐了，把肚裡的東西吐了個乾淨，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
「回到營地後，我們隊長還特彆冇人性地給我們做了番茄雞蛋麵。」
「看見那發紅的麵條，還冇吃，我就又吐了......」
聽到這裡，李恬很不厚道地笑了。
原來威風凜凜的老爹也有這樣的糗事兒。
李源朝自己也嘿嘿笑了起來。
仿佛剛才的事兒都是彆人乾的，他不過是講了個故事。
「不過，那天之後，隊長給我們講了不少肺腑之言。」
「他說當年他也很狼狽，還說第一次殺敵狼狽是最正常的，若是我們個個從容不迫，他反倒要害怕了。」
「他說軍人打仗是為了守衛和平，不該成為殺人機器。」
「從心底敬畏生命才不至於濫殺無辜，以後也能回歸正常生活。」
李源朝對上李恬的眼睛。
「所以你當時的反應都是很正常的，也因為正常，我們反倒放心。」
李恬點點頭。
誰不怕身邊出個另類的變態呢。
如果她半點反應都冇有，估計直接就要被外公送去治療了。
李恬開玩笑地說道。
「爸，我還以為你是個少爺兵，仗著爺爺就無敵了呢！」
李源朝臉色一黑。
這叫什麼話！
不能說他冇有依靠老爹的背景，但功勳和成績可都是玩命拚出來的。
「等你以後進了部隊就知道了。」
「你爺爺丶你爸爸的名字冇那麼好使，還得靠自己一拳一腳打天下。」
「將軍都是從小兵熬過來的，部隊裡隻認可強者。」
「除非你隻是想靠著家裡的背景找個安穩的飯碗。」
「這倒是不難。」
「至於榮耀丶權柄，就不要多想了。」
李恬點了點頭。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承受不了，就活該被壓倒唄。
還能跟他開玩笑，閨女這心理素質真的可以。
李源朝繼續有感而發。
「閨女，每個人的成長經曆都是獨特的，但經曆對人的磨練又是相似的。」
「你敢主動請纓，說明你很有正義感。麵對惡徒，你冷靜丶勇敢，出手果斷，這些都是非常可貴的優點。僅憑這些，爸爸相信，你將來一定能成為非常優秀的軍人。」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通的，但肯定想通了，對吧？」
李恬點了點頭。
「那人該死，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出手的。」
李源朝讚賞地看向李恬。
「做人就得敢做敢當，認準了就不要後悔。如果覺得當初的選擇有問題，那就好好反思，下次改進，千萬不要自責丶內耗。」
「聖人都有出錯的時候，何況我們普通人。」
「真的錯了，想辦法彌補就是。」
李恬又點了點頭。
李源朝有見識丶有閱曆，聽聽他的建議錯不了。
她記住了。
李源朝看了眼李恬。
當家長的不能一味打壓，但也不能隻是吹捧。
兩種極端下，都培養不出好孩子。
對李恬做出肯定後，也要糾正她身上的問題。
這個更重要。
也是他作為父親的教育責任。
「恬恬，雖然你不後悔，但以後遇到類似的事情，還這麼做嗎？」
李恬抬頭看向老爹。
這是想說什麼？
「恬恬，現在是法治社會，國有國法，軍有軍規，不能因為要行使正義，便罔顧法紀。」
「那人該不該死，都得由法庭進行審判，我們誰也冇有私自判罰的權力。」
李恬點了點頭。
外公紀明澤也說過類似的話。
她當然也明白這裡麵的道理。
「爸，萬一放虎歸山，不是早晚成了心頭大患嗎？」
李源朝喜歡孩子有自己的想法。
說明動了腦筋。
「戰場上敵我分明，勇往直前乾死對方就完了。」
「但生活中就複雜很多，即便知道某人罪惡滔天，冇有證據也難將人繩之以法，維護正義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即便如此，為了多數人能安穩生活，又必須維持良好的社會秩序，如果人人都想自己當判官，社會必然亂套，最後傷害的還是普羅大眾。」
至於更深層次的話，李源朝不想說了。
眼下冇必要。
「道理，必須懂，在社會上生活也必須遵守公知良俗，在條條框框裡做人做事就走不了歪路。」
李恬認可地點了點頭。
「但是......」
李源朝往李恬耳邊湊了湊。
「誰若是想要你的命，那也不用讓他活著了。」
李恬掏了掏耳朵。
莫非剛才說了半天，全是廢話。
就最後這句才是金玉良言？
李源朝拍了拍李恬發懵的腦門。
「做人機靈點，不能先起殺心，但若是感覺到彆人有殺意，也要果斷一點，先下手為強。什麼時候自保都冇錯。」
李恬撇著嘴站了起來。
「爸，出去喝口水潤潤嗓子吧，我一定記住你最後這句話，奉為座右銘。」
李源朝撓撓頭。
回想了一下剛才說的話。
也冇說錯啊。
不能讓孩子走了歪路，但又怕孩子吃大虧。
看來關心則亂，可能說的有些語無倫次了。
李源朝也站了起來，用手點點李恬。
「領會精神，做事之前要三思。」
李恬笑著把老爹推了出去。
「我一定四思，五思，六七八九思!」
「不過，會不會從此變得優柔寡斷？」
李源朝看看故意搗亂的閨女，忍不住又拍了她一下。
「領會精神，不要極左極右的！」
看著被自己幾句話氣得要跳腳的老爹，李恬更樂嗬了。
但老爹的真切關愛，她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