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些或明或暗的目光,方圓恍若未覺。
柴刀在他手中,劃出一道道沉穩而凶悍的軌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揮刀,氣血都在奔湧,肌肉都在記憶,
腦海中的熟練度提示雖未再響起,但那種對刀法理解的細微加深,
對自身力量掌控的逐步提升,卻是實實在在的。
(請記住讀臺灣小說就上臺灣小說網,??t??w??k?a??n.??c??o??m任你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正陽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然出現在演武場邊緣,他負手而立,
目光如同經驗豐富的老農巡視自己的田地,緩緩掃過場上每一個揮汗如雨的弟子。
他隨意走動了幾步,對幾個招式明顯走樣的弟子出言指點,寥寥數語便切中要害,
令那幾個弟子茅塞頓開,練習得更加起勁。
隨後,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依舊在使用柴刀丶五式連貫練習的方圓身上。
看著那柴刀揮動間隱隱透出的丶與呼吸節奏隱隱契合的協調感,
陳正陽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讚許,暗暗點了點頭。
「這小子的悟性真是驚人!」
「五虎斷門刀,名為五式,實則一氣嗬成。其精髓,本就在於五勢連貫,
模仿猛虎撲食那一往無前丶環環相扣的凶悍與靈動!」
他心中暗歎,帶著幾分無人理解的孤寂,
「可惜啊,如今世人都想走捷徑,貪圖速成,以為學個一兩式淩厲的殺招便夠用了。
這最正確丶最根本的練法,反倒被視為蠢笨,被大多數人忽視了。」
他回想起自己演武時,同樣是五式連貫,將呼吸丶氣血丶神韻融為一體,
便是想給這些弟子樹立一個正確的標杆。
可惜,能領悟到這一層的,寥寥無幾。
世人隻知抱怨名師難尋,卻不知,一個能真正理解丶繼承衣缽的真傳弟子,更是萬中難求!
他的目光轉向另一邊正一絲不苟丶按部就班練習的趙鐵。
「大徒弟勤奮刻苦,根骨也算上乘,作為大弟子,
待人接物丶管理武館都挑不出錯處…可惜,在悟性上終究差了一籌,
難以領悟這刀法中的『神』,過於拘泥形式了。」
他心中閃過一絲惋惜。
視線又掃向正與陳茵低聲說笑丶舉止得體的周晨。
「此子天資聰穎,心思活絡,可惜…心機太重,得失心過甚,難以保持一顆純粹的向武之心。
這等心性,如何能承受得住我真正的衣缽傳承?」
他微微搖頭。
當看到角落裡那圓滾滾丶練起刀來也顯得有些敷衍的王胖子時,陳正陽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這小子…做個富家翁,經營商行是把好手,練武?怕是難有大成就,強身健體罷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女兒陳茵那嬌俏卻帶著幾分傲氣的側臉上,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茵兒天賦丶悟性都不差,可惜是女兒身,心思也多不在武道之上。
隻盼她能順利突破二品,有些自保之力,將來覓得良人,平安喜樂,我便心滿意足了。」
陳茵正被周晨逗得掩唇輕笑,鬢角珠花隨動作輕顫。
若是......他心頭剛升起這個念頭,便想起那日方圓背著妻小走進武館的模樣。
少年握刀的手與攙扶妻兒的手,都是同樣穩當。
「可惜了。「陳正陽輕歎,偏偏方圓早已成家。
一圈看下來,雖未說話,但對每個弟子的品行,根骨估摸的大差不差。
他一生浸淫武道,創下這正陽武館的基業,自然希望畢生所學能有所托付。
「想尋一個能真正繼承衣缽的傳人…難啊!」
他暗歎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那個手持柴刀丶與眾人練法迥異的年輕身影。
此子心性堅毅,悟性似乎也非同一般,更重要的是,
他似乎在懵懂中,正走上那條被大多數人遺忘的正確道路…
隻是,這條路太過艱難,他能走下去嗎?
還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成長嗎?
「這清河縣…近來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他心中暗忖,一股無形的壓力縈繞心頭。
作為縣城內少數幾位達到三品境的武者之一,又是正陽武館的館主,
他深知自己在這盤棋局中的位置。
一旦縣城勢力重新洗牌,發生動蕩,像他這樣擁有相當實力的人物,
往往最容易成為各方勢力首先想要拉攏丶或者…清除的目標。
他的思緒不由得轉向近來異常活躍的黑虎堂。
「黑虎堂…崛起不過十數年,論底蘊丶人脈,在縣城三幫之中當屬最弱。
但其行事作風,卻是三幫中最霸道丶最不擇手段的。」
他回想起近來聽到的一些關於黑虎堂強占碼頭丶逼迫小商戶繳納高額「平安錢」的傳聞,眼神微冷。
這種事以往不是冇有,而是近來越來越頻繁了,有種殺雞取卵的味道。
「奇怪的是,最近這半月,黑虎堂反而收斂了不少,底下那些潑皮鬨事的也少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陳正陽絕不相信黑虎堂會突然轉性。
這種表麵上的沉寂,往往意味著暗地裡正在醞釀著更大的風暴,像是在積蓄力量,準備雷霆一擊。
他們到底想乾什麽?
「是想吞並其他兩幫,一統縣城的地下勢力?還是…有了更強的靠山,膽子肥了,想挑戰明麵上的秩序?」
無論是哪種可能,一旦爆發,都必將波及整個清河縣。
他這正陽武館,恐怕也難以獨善其身。
黑虎堂若真想上位,要麽會來逼迫他表態站隊,要麽就會將他視為需要鏟除的障礙。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陳正陽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創辦武館,本意是傳承武道,不願過多卷入這些紛爭,但形勢逼人,由不得他一味回避。
他必須早做準備了。
他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起來,之前的感慨與惋惜已被現實的緊迫感取代。
亂局將起,唯有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無論是為了武館的存續,
還是為了守護身邊的人,他都必須在風暴來臨之前,擁有足以定鼎的力量。
「看來,有些計劃,得提前了。」他低聲自語。
陳正陽冇有驚動任何人,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轉身,再次隱入了內院的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