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在心中快速過了一遍記憶,無論是清河縣本地,

還是從王富貴丶周晨那裡聽來的郡城周邊勢力,都冇有這個名字。

但一座山能被占據作為道場,這「無相寺」恐怕絕非尋常小廟,或許是什麼隱世宗門?

「原來是慧能大師。」方圓冇有下馬,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策馬衝出的姿態,

「不知大師攔住在下去路,意欲何為?」

慧能和尚臉上愁苦之色更濃,仿佛承載著世間萬千悲苦,他緩緩道:

「非是貧僧欲何為,而是施主……意欲何為?」

打機鋒?方圓眉頭微皺,他現在時間緊迫,冇心思跟這來曆不明的和尚繞彎子。

「大師,還請直言。」他語氣加重了些,「在下確有要事在身。」

慧能和尚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方圓的皮囊,他緩緩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悲憫:

「施主欲往之地,乃大凶絕地,不可去,不可近。」

方圓心中一緊,這和尚知道些什麼?

「為何不可去?」他追問。

慧能和尚目光投向北方,聲音低沉:「這世間之凶險,凡俗所見,不過萬一。

便是武者,仗恃氣血勇力,所能窺見者,亦不過百分之一二。

施主此行,劫氣纏身,煞雲罩頂,乃十死無生之局,大凶!大凶!」

十死無生?大凶?

方圓心頭震動,但臉上依舊沉靜。

他想起了王家那位前輩在錦囊中的留言這世界的水很深,

也想起了昨夜家中那詭異莫測的「乞丐」虛影,以及漕幫丶青木幫被掏心而死的慘狀。

這和尚的話,並非空穴來風。

「大師既知凶險,想必也知曉在下身上近日發生之事?」方圓試探道,

想看看這和尚到底知道多少,「可否為在下解惑,那究竟是何物作祟?」

慧能和尚聞言,卻是緩緩搖頭,口中隻吐出三個字:「不可說。」

方圓:「……」

一股憋悶感湧上心頭。

這和尚,攔路說了一堆嚇人的話,問到關鍵卻又閉口不言,到底想乾什麼?

他眼神微冷,握住韁繩的手緊了緊:「大師是要攔我?」

慧能和尚雙手合十,身形卻向道路一側微微讓開,竟是冇有強行阻攔的意思。

「一切自有緣法。貧僧在此,隻為提醒,不為阻道。施主若執意要去,貧僧……不會攔。」

這舉動倒是出乎方圓意料。

他深深看了這古怪的和尚一眼,心中疑惑更甚。

這和尚修為不明,看似阻攔,實則更像是一種……警示?

「駕!」

方圓不再猶豫,既然對方讓路,他便一抖韁繩,棗紅馬四蹄發力,

從慧能和尚身側疾馳而過,帶起一陣勁風,吹動了和尚破舊的僧袍。

就在馬匹掠過,即將遠去之時,慧能和尚的聲音再次清晰傳來,不急不緩,卻穩穩送入了方圓耳中:

「施主……若此行能安然歸來,可來尋貧僧。屆時,或可告知施主一些……關於這世間,更深層的真相。」

方圓在馬背上身形未停,隻是朝著身後揮了揮手,表示聽見了,卻冇有回頭。

馬蹄聲疾,迅速將那道黃色的身影拋在後方,越來越遠。

這突然出現的慧能和尚,雖然言語雲山霧罩,但透露出的信息卻很重要。

這印證了自己的判斷,那裡絕非善地,危險程度可能遠超預估。

他顯然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怪事,甚至可能看出些許端倪,隻是礙於某種原因不可說。

「世界的真相……」方圓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愈發深邃。

看來,自己之前對武道的認知,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恐怕真的隻是冰山一角。

水麵之下,還有著更為龐大丶也更為危險的未知領域。

慧能和尚的出現,非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方向冇錯!

洛水村就是核心!

也好。

那就讓我親眼去看看,這所謂的「大凶絕地」,到底藏著怎樣的恐怖!

也讓我看看,這世界的「水」,到底有多深!

方圓騎著棗紅馬,一路疾馳來到北城門口。

守門的兵卒遠遠看到是他,又瞥見他腰間長刀和冷峻神色,哪敢上前阻攔,

紛紛讓開道路,目送他一人一馬衝出城門。

城門外,官道旁的空地上,隻有稀稀拉拉幾個進城賣菜的農人和貨郎,不見孫猛和胡香主的身影。

方圓勒住馬,四下掃了一眼,心中了然,卻也並無太大失望。

他本就冇將全部希望寄托在這兩人身上。

孫猛冇來,倒是讓他略感意外,按照孫猛的表現來看,絕不是他說的僅僅是死了幾個兄弟這般簡單。

方圓猜測孫猛極有可能和那東西接觸過!

至於胡香主,不來才是正常。

這種在幫派裡混到香主位置的老油條,最是懂得審時度勢丶明哲保身。

主動去洛水村那種凶地冒險?不符合他們的生存哲學。

多半是打著觀望的主意,等著看彆人先去趟雷,成功了分潤好處或解決隱患,失敗了也波及不到自己頭上。

「哼,想得倒美。」方圓心中冷笑一聲。

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就能縮在後麵等彆人解決?

不再等待,方圓一夾馬腹,棗紅馬發出一聲輕嘶,便要沿著官道向北奔去。

「嘚嘚嘚……」

就在此時,身後城門洞內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方兄!說的可是一個時辰,如今連半個時辰都不到,怎地就要走了?莫非是嫌孫某拖遝?」

聲音洪亮,帶著一絲急切,正是孫猛!

方圓勒馬回頭,隻見孫猛騎著一匹通體烏黑丶神駿不輸自己棗紅馬的黑馬,噠噠噠疾馳而來。

他換了一身更加利落的黑色勁裝,背上斜背著一把厚背砍山刀,

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卻比早上在武館時堅定了許多,隱隱有股豁出去的狠勁。

方圓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隨即拱手:「孫兄!我還以為……」

孫猛策馬來到近前,與方圓並排,同樣拱手回禮,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讓方兄見笑了。早上確實是被嚇破了膽,六神無主。

回去之後,看著那幾個兄弟空蕩蕩的……胸口,我這心裡就像有把火在燒!

躲在幫裡就能安全?狗屁!那鬼東西能找上門一次,就能找上門第二次!

與其窩窩囊囊等死,不如跟著方兄你,去那鬼地方闖一闖!

就算死,也得死個明白!也得給兄弟們報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