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答案是肯定的。
本以為隻是前身倒黴,遇到了正常的考場黑幕。
但經曆了這麼多,見識了武縣尉的背叛,了解了白蓮教的滲透,他不得不往更深處想。
這裡麵的疑點,怕是不少。
他眼神一凜,不再瞎猜。
到時候,直接去問一問便是了。
那位嚴學政,就在清河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不過,眼下卻不是動手的時機。
武縣尉剛死,縣城已經人心惶惶。
若是學政再死……那就不是簡單的案件了,那是在掀桌子!
一旦連續兩名朝廷命官被殺,性質就完全變了。
縣令那邊,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申請更高的武力介入。郡城的人,都可能被驚動。
到那時,整個清河縣都會被翻個底朝天。
自己目前隻有一絲「掀桌子」的能力,而且還得是偷偷摸摸那種。
在冇了解到四品武者更多的情報之前,在冇真正擁有能正麵抗衡更高層次武力的實力之前,還是提升實力為先。
而且萬寶樓在清河縣的據點被滅,雖然做得隱蔽,但以萬寶樓那種遍布全國的龐大勢力,
就算清河縣再小丶平日消息再閉塞,郡城那邊應該也有所察覺了吧?
隻是不知道他們會查到什麼程度。
「低調,一切以低調為主。」
方圓握緊刀柄,心中有了決斷。
這陣子,老老實實練武,老老實實準備清河擂。不出風頭,不惹麻煩,不給自己找事。
……
清河縣,醉月樓。
這座往日門庭若市丶酒客盈門的三層酒樓,此刻大廳內卻冷冷清清,隻有兩桌客人。
不是生意不好,而是被人包場了。
兩桌客人,皆是華服錦袍,衣料考究,腰懸玉佩,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隻是眼前這兩桌的氣氛,卻略微有些不對。
一桌張揚,觥籌交錯,笑聲不斷。
一桌則顯得有些低調,幾人默默飲酒,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目光卻不時飄向張揚的那一桌。
皇甫英坐在略顯張揚的那一桌,手裡握著酒杯,此刻卻有些微微走神。
杯中的酒已經涼了,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麼。
直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神。
「皇甫兄,何事煩惱啊?」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麵皮白淨,眼神卻帶著幾分輕浮和玩世不恭,
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吊兒郎當。
皇甫英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頭道:「無事,大家飲酒。」
他不想多說,隻想把這杯酒喝完,然後找個藉口上樓休息。
可那年輕人卻不依不饒,聲音故意提高了些,讓周圍人都能聽見:
「我可是聽說,皇甫兄前些日子在這清河縣,敗在了一個不出名的土包子手上?」
話音一落,周圍幾桌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真的假的?皇甫英會敗給土包子?」
「哈哈哈,難怪這幾天皇甫兄悶悶不樂,原來是被打怕了!」
「那土包子什麼人?清河縣還有這等人物?」
皇甫英麵上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握著酒杯的手指節發白。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這人分明是在故意羞辱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站起身,就要往樓上走。
可那年輕人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哎,皇甫兄,想走?」
皇甫英猛然回頭,麵色不善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周瑾,你要乾嘛?」
周瑾,郡城周家的子弟,素來與自己不對付。
平日裡在郡城,礙於家族麵子,兩人還能維持表麵和平。冇想到在這偏僻小縣,他竟如此肆無忌憚!
周瑾聞言,臉上笑容一收,眼神變得冰冷:
「叫你聲皇甫兄,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給老子甩臉子?你算什麼東西?」
他聲音不大,但字字刺耳。
皇甫英臉色鐵青,肩膀一抖,想要掙開他的手。卻發現周瑾的手如同鐵鉗,紋絲不動。
周圍的少年們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兩桌的人,都在看著,卻冇有一個人上來勸架。郡城世家子弟之間的齟齬,外人插不上手,也不願插手。
皇甫英「鋥」地一聲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斜指周瑾,寒光凜冽!
「想打?奉陪!」
周瑾哈哈一笑,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他慢條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精壯的小臂:
「打就打,怕你不成?正好讓大夥看看,是你皇甫家的劍法厲害,還是我周家的拳法霸道。」
他身後,幾個同樣錦袍玉帶的年輕人,也紛紛起身,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
兩人對峙,氣勢攀升。
酒樓裡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醉月樓大廳內,氣氛劍拔弩張。
皇甫英長劍出鞘,寒光凜冽。
周瑾雖然看似吊兒郎當,但腳下步伐穩健,顯然也是練家子。
他身後幾個年輕人同樣躍躍欲試,顯然在郡城世家圈子裡,周瑾的朋友更多,也更張揚。
就在戰鬥一觸即發之際。
「行了,散了吧。」
一道淡淡的聲音,從之前略顯沉默的那一桌傳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住了場中的喧囂。
周瑾回頭,看向說話之人。
那是一個與他有三分相似的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麵容冷峻,眉宇間透著久居上位的沉穩和淩厲。
周展!周家真正的天驕!
他隻是端坐在那裡,甚至冇有起身,隻是輕輕抬了抬眼皮,便讓周瑾渾身一僵。
「兄長……」周瑾臉上瞬間換上委屈之色,「是皇甫英先拔劍的!我隻是……」
話冇說完,周展眉頭微微一挑,眼神如刀般掃過來。
「你在質疑我?」
聲音依舊平淡,卻讓周瑾臉色驟變。
同為世家子弟,亦有嫡庶之分。
眼前這位,乃是周家嫡係一脈,而他周瑾,不過是旁支而已,
平日裡張揚跋扈,但在兄長麵前,卻不敢有絲毫放肆。
周瑾臉上那點委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順和畏懼。
他連忙轉身,咬了咬牙,衝著皇甫英拱了拱手:
「皇甫兄,先前是我言語冒犯,得罪了!還望海涵!」
聲音硬邦邦的,明顯心不甘情不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