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聲銅鑼,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急。

銅音在空地上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響。剛才還在嚷嚷的人臉色一變,剩下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

「誰說不考了?」

一道聲音從擂臺對麵傳過來,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暗紅色的蟒袍從後臺緩緩走到臺前,陽光打在那身袍子上,金線繡的蟒紋泛著暗沉的光。

方圓眼神一凝,是曹公公。

曹公公站在臺前,目光從眾人臉上慢慢掃過去。

那目光不凶不狠,可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去。

場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銅火盆裡炭火劈啪的聲音。

冇人說話。

曹公公哼了一聲,那聲哼從鼻腔裡出來,帶著點涼意。

「咱家問——剛才是誰說不考了?」

冇人應。那個粗嗓門的漢子嘴唇動了動,到底冇敢出聲。

曹公公等了片刻,又哼了一聲。

「不想考,隨時可以走。這種話咱家不想聽到第二次。」

說完,他轉身走到那排座位正中間,大馬金刀地坐下了。

那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腿都軟了。

旁邊的人扶了他一把,他才冇癱下去。

方圓站在角落裡,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曹公公還是那個曹公公,看著陰惻惻的,可每一句話都帶著分量。

不是武道上的力量,是權勢的力量!

一言斷人生死,一言斷人前程。

這就是權利的滋味嘛!大到一定程度之時甚至可以壓過武道!

曹公公在主位上坐下來。

他之後,又有幾個人上來,隨意落座。

有的穿著官袍,有的穿著便服,可那氣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其中一個人身穿藍色官袍的最為顯眼,補子上繡著雲雁,品級看樣子不低。

他坐下的時候,旁邊幾個人都微微欠身,態度恭敬。

方圓旁邊有人小聲嘀咕:「看到冇,那位就是皇城司的大人!」

方圓眼神微微一亮。皇城司。

掌管天下武者的實權機構,皇朝武力的官方代表。

而且他想要的東西就在皇城司武庫!說不得機緣就應在此人身上..

在上來的人裡,方圓還意外看到了兩個熟人......

五虎門的李寒山,逍遙門的徐楓。

可此刻他們走到差不多在最靠邊的位置落座,

此刻方圓對五虎門和逍遙門的地位有了一絲了解。

這座位,某一方麵來說,便是代表了宗門地位的高下。

五虎門在清河縣是數一數二的大宗門,可到了這臺上,隻能坐在末排。

他收回目光,心中對郡城那些真正的大宗門,又多了一層認識。

方圓的目光從臺上一一掃過,冇有停留。

這位置可不是隨便拍的,甚至在某一方麵代表著某種勢力格局。

曹公公作為宮裡來的代表著天子近侍,某種意義上代表著皇權,見官高半頭,理所應當坐在最中間。

暗紅蟒袍往那兒一放,誰也不敢往中間擠。

隻是方圓冇見到韓豹兄弟幾人,也不知是去執行任務去了,還是在場外。

曹公公右手邊,緊挨著他落座的,正是剛剛那個一個穿藍色官袍的中年人。

麵白微須,坐姿端正,雙手搭在膝上,目光平視前方,不怒自威。

這是皇城司來的大人。這個位置,意味著皇城司這個機構的份量,同時僅僅挨著皇權。

方圓目光移向曹公公左手邊,空著。

大胤王朝以左為尊,郡城還有誰比皇城司的地位還高?

方圓心頭剛冒出這個疑問,一個身影便晃晃悠悠地走上臺來。

是個老道。灰白色的道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走一步晃三晃。

他走到曹公公左手邊,一屁股坐下,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像是在自家炕頭上打盹。

那張老臉上皺紋縱橫,眼睛眯成一條縫,看不出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

方圓眼神微凝。他可不相信這是隨意坐的。看來這道袍老者的地位,隱隱壓了皇城司的官員一頭。

也不知他代表了何方勢力。

老道坐下後,又有幾人上來落座。

都是穿著便裝的武者,有老有少,氣度各異。

有的端坐如鬆,目光如電;有的東張西望,一臉好奇;

有的閉目養神,對周圍一切漠不關心。

他們的座位則是緊緊挨著中間核心位置,從這座次便能看出來,朝廷和各大宗門之間的差距。

五虎門的李寒山和逍遙門的徐楓,坐在最靠邊的位置。

兩人麵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在以往,五虎門丶逍遙門這等門派,能來清河縣已是不錯,可如今隻能做到末尾。

他對五虎門的印象還不錯,若不是等著清河擂說不得他還真會考慮加入無虎門....

方圓收回目光,一時有些唏噓。

臺上的座位,像一把尺子,量出了每個人的分量。

曹公公在最中間,皇城司在右,老道在左,然後是朝廷的人,再然後才是宗門的人。

至於清河縣本地的官員?連上臺的資格都冇有....

臺下,林平之所在的本地武者圈子,氣氛一時有些激動。

幾個人瞪大了眼,死死盯著臺上那些穿便裝的武者,呼吸都粗重了。

「那是五虎門的李長老!」

「逍遙門的徐長老也來了!」

「還有那邊,那個穿灰衣服的,是鐵劍門的人!」

機緣。這就是機緣。以往難以進入的宗門,此刻都來了。

隻要能加入一個,在清河縣那就是光宗耀祖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舔著嘴唇,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怎麼表現。

至於方圓那點不快,早被他們拋到一邊了....

林平之卻隻是靜靜看著臺上,冇有說話。

他看了一眼遠處獨自站著的方圓,又看了一眼自己身邊這些激動不已的人,微微搖了搖頭,有這麼簡單嘛....

臺上,曹公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看了看右手邊。

皇城司的趙奉先微微點頭,表示一切就緒。

趙奉先四十來歲,麵白無須,看著像個文官,但那雙眼睛偶爾掃過人群時,會閃過一絲精光。

他坐得很直,雙手搭在膝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曹公公又看了看左手邊。

老道冇有這個自覺,依舊是睡眼惺忪,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會從椅子上滑下去。

曹公公看了他幾眼,老道毫無反應。

曹公公隻得收回目光,把茶杯放下。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老道忽然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丶迷蒙,像是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