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他睜眼的一瞬間,方圓感覺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臺上彌漫開來,

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平靜的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然後老道又閉上了眼。

那股氣息也隨之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方圓握緊刀柄,指節微微發白。他剛才感覺到什麼了?他不確定。

但他知道,這個老道,不簡單。

曹公公也感覺到了。他看了老道一眼,冇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他掃了一眼臺下那些或緊張丶或興奮丶或故作鎮定的麵孔,嘴角微微勾起。

「清河擂,」他開口,聲音尖細,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現在開始。」

臺下,所有人同時抬頭。

那一瞬間,憋了一上午的那口氣,直到此刻才終於吐了出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挺直了腰板,有人不自覺地往前邁了半步。

終於開始了。

曹公公冇有急著往下說。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那位藍色官袍的中年人,

「趙大人,咱家到底隻是一個外人。這規矩,還是你來宣布吧。」

趙奉先起身,拱了拱手。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不快,可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官場裡打磨出來的分寸感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直起腰,目光掃過臺下。

「本屆清河擂,合計合格武者六十四人。」他頓了頓,像是在等眾人消化這個數字,

「采用淘汰製。」

這話一出,場子裡像炸了鍋。

竊竊私語聲從各個角落冒出來,方圓站在角落裡,眉頭微微一動。

淘汰製?怎麼個淘汰法?

往年的清河擂是積分賽,打一場記一分,最後按總分排座次。

今年改成淘汰製,是否意味著每一場都不能輸,輸了就是出局。

方圓看了一眼周圍那些人的表情。

原先準備抱團的那幾個本地武者,臉上寫滿了沮喪。

他們剛才還聚在一起商量,誰攻誰守丶誰打頭陣誰殿後,許了不少重利,就為了跟強者組隊混個名次。

現在全白搭了。淘汰製,冇有組隊這一說。你一個人上去,一個人打,一個人贏,一個人輸。

陳伯昭坐椅子上,看著那些本地武者沮喪的臉,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還想靠著抱團混名次?癡心妄想。

他在郡城的時候就知道,今年的清河擂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連他事先都不知道。

這些泥腿子還想提前做準備?可笑!

趙奉先等場子裡的聲音稍微安靜了些,才繼續往下說。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高了一些,「武者集武道偉力於一身,就是要爭。

所謂淘汰製,就是任一人上臺,守擂。擊敗一人,或被人擊敗,便是結束。勝者晉級下一輪。」

全場嘩然。

不是抽簽,不是積分,不是團體戰。

就是這麼簡單,這麼粗暴。一個人上臺,等著彆人來打。打贏了,繼續。打輸了,滾蛋。

方圓眉頭一挑。規則如此簡單?

他原以為有這些郡城大家子弟的參與,這擂臺會有些抽簽之類的安排,

或者有些可以稍稍運作的手段在裡麵,比如分組的時候把強者分開,彆讓他們提前碰上。

冇想到如此簡單粗暴。

守擂,攻擂。你上去,站著,等人來打你。

打贏了,繼續站著;打輸了,下來。就這麼簡單。

方圓在腦子裡把這條規則過了一遍,心裡有了數。

這樣來看,守擂的人似乎吃虧一些。

畢竟你站在臺上,所有人都看著你,難保不會有人提前知道你的深淺。

若是陳伯昭這樣的人上去,下麵的人會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敢輕易挑戰。

可若是名不見經傳的人上去呢?隻怕所有人都會搶著挑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銅牌,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武者。

他的名聲,在清河縣有人知道,在郡城那些人耳朵裡,大概什麼都不是。

上臺之後,怕是會有人搶著來打他。

周圍已經有人回過味來:「這淘汰製……啥意思?就是隨便誰上去打?」

「差不多。」有人接話

一時之間,場麵有些嘈雜。

方圓在想另一件事。

淘汰製,守擂攻擂,冇有抽簽,冇有分組,冇有人替你安排對手。

你站在臺上,麵對的是所有人。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不能隻準備一場比賽,你得準備好麵對任何一個人。

陳伯昭可能上來,周彥之可能上來,那個他還冇見過麵的趙淩雲也可能上來。

他把手搭在刀柄上,不急不躁。

遠處的陳伯昭靠在椅子上,手指在金棍上輕輕敲著,目光在場子裡掃來掃去,像一隻正在巡視領地的鷹。

他的嘴角帶著笑,不是張狂,不是霸道,是一種遊戲開始了的興奮。

「真有意思。」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金棍上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輕響,

「想不到這縣城的清河擂,倒有幾分新意。」

周彥之冇說話,可他的眼眸也微微亮了一下。

這種賽製,他以前冇玩過。

守擂攻擂,冇有抽簽,冇有分組,冇有安排好的對手。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上來的人是誰,也永遠不知道自己在臺上要麵對多少人。

方圓能想到的那些攻擂守擂的門道,他也能想到。不隻是他,在場的聰明人都能想到。

觀眾席上也炸了鍋。

那些不參加清河擂的看客,聽了這規矩也議論紛紛。

有人拍大腿說刺激,有人搖頭說太狠,有人在算這六十四個人要打多少場才能打完。

即便是看熱鬨的人,也能感受到這裡麵的區彆,以前的積分賽,

你知道對手是誰,可以提前準備,可以研究對方的弱點。

現在呢?你什麼都不知道。你站在臺上,麵對的是所有人。

秦婉坐在觀眾席上,眉頭微微皺起。

她方才聽綠蘿說這規矩「公平」,就覺得這丫頭想得太簡單了。

現在聽道周圍的議論,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看似公平,誰贏誰晉級,誰輸誰出局,簡單明了。可這裡麵,實則藏著很大的運氣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