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察覺到夫人的情緒,小心翼翼地問:「夫人,這賽製有什麼不對嗎?」

秦婉看著擂臺,語氣淡淡的:「你覺得很公平對嗎?」

綠蘿點點頭:「夫人難道不是嗎?誰贏了誰晉級,誰輸了誰下來,這不是最公平的嘛。」

秦婉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了然。

「看似公平。」她頓了頓,

「誰贏誰晉級,這第一輪還好。有些隱藏的武者,外人不知道他的深淺,還能僥幸晉級。可下一輪呢?」

綠蘿眨眨眼。「下一輪?」

「下一輪,底牌都被摸清了。誰擅長什麼,誰不擅長什麼,誰體力好,誰耐力差,全在明麵上。」

秦婉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楚,

「這時候,若是有人依仗權勢,強行逼迫彆人上場呢?比如,故意安排自己的手下上去消耗對手的體力呢。」

綠蘿的臉色變了。

「比賽輸贏的結果,」秦婉看著擂臺,目光幽幽的,「可從不隻在擂臺之上。」

綠蘿瞬間懂了。

雖然隻打一場,一場定輸贏,可這裡麵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消耗戰,先派個無關緊要的人上去,跟你磨,跟你耗,把你拖到筋疲力儘,第二輪然後真正的高手再上來。

你打還是不打?打,體力不夠;不打,認輸出局。

這還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規則之外的手段,更是不用提了。

綠蘿的臉色微微發白。

若說誰最容易被針對,那肯定是方公子。

方公子的押註和賠率,一定是在萬寶樓那裡掛了號了!

這就太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了,一定是自己壓的那200兩讓方公子陷入險境,想到這綠蘿有些自責.....

秦婉看著綠蘿那副擔心的樣子,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玩笑。

「你的銀子,可要打水漂咯。」

綠蘿嘴一癟,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

果然和秦婉說的一樣,場子裡遲遲冇有人上臺。

趙奉先宣布完規則已經過去一盞茶的功夫,臺上還是空的。

六十四個人站在臺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動。

這中間的關竅,眾人看得清清楚楚。

第一個上臺,固然能露臉,能在上麵那些大人物麵前留下印象。

可風險也太大了。你不知道誰會挑戰你,不知道會麵對什麼樣的對手。

萬一你剛上去,陳伯昭就跟著跳上來呢?那你連第一輪都過不了。

臺下那些郡城來的高手,一個個虎視眈眈,誰願意做那個出頭鳥?

方圓站在角落裡,目光平靜。

他想了很久,覺得自己應該已經在某些人眼裡是掛了號的,還是應該在中途上臺挑戰。

太早了,容易被人針對。太晚了,可能冇機會了。中途,最好。

陳伯昭等得不耐煩了。

他站起來,金棍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往擂臺走去。

他翻身上臺,動作利落,金色長棍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他手裡。

他朝擂臺正前方拱了拱手,姿態倒是規矩,可那股子傲氣藏都藏不住。

然後他轉過身,朝臺下喊了一聲:「趙淩雲,敢上來與我一戰?」

臺下,一個拿槍的少年抬起頭。

粗獷,黝黑,肩膀寬得像門板,一杆鐵槍杵在地上,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冷的光。

他聞言,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有何不敢!」

他提槍就往臺上走,步子又快又穩,鐵槍在手裡紋絲不動。

眼中戰意很濃,像是等了這一刻等了很久。

方圓眉頭一挑。這麼刺激嗎?

如果他冇記錯,萬寶樓的榜單上,趙淩雲排在第一位,是公認的奪冠最大熱門。

陳伯昭排在第三,也是種子選手。

第一局,就要淘汰一個?

隻要趙淩雲上臺,兩個人裡必然有一個要出局。

這才第一輪。

臺下有人急了。一個穿綢衫的胖子從座位上彈起來,臉都白了。

「靠!打假賽啊!」他扯著嗓子喊,「老子壓的可是陳伯昭啊!不會第一輪就出局吧!」

旁邊有人幸災樂禍,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

「誰讓你押陳伯昭的?我就押的周彥之,多穩啊。等他們兩個兩敗俱傷,互相消耗,周彥之就能輕鬆取勝。」

「老子真是個天才!」

這話一出,不少押註的人臉色都變了。

無論誰贏,這倆人總有一個人要出局!可是有人押了重註在他們身上的。

結果倒好,第一戰,就是種子對決。

有人喊了一聲「抗議」,又有人跟著喊,

「抗議!」

「抗議!」

「有黑幕!!」

聲音從看臺上丶從空地上丶從各個角落冒出來,稀稀拉拉的,可越來越響。

臺上的趙奉先端起茶碗,低頭吹了吹茶沫子,像是冇聽見。

曹公公端著茶碗,慢悠悠地吹了吹浮葉,茶葉在水麵打了個旋,又飄回來。

臺下的抗議聲一浪高過一浪,他像是冇聽見似的,低頭抿了一口茶,才淡淡開口:

「這個陳伯昭,很勇啊。」

趙奉先坐在旁邊,琢磨不透這位公公的意思。

是在誇,還是在諷?

他斟酌了一下:「年輕人氣盛,難免張揚。這陳伯昭是安遠伯的小兒子,

一手瘋批棍法爐火純青,在郡城年輕一輩裡排得上號,是本次奪冠的熱門。」

曹公公聽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安遠伯,又是世家。

他對這些世家出身的人不感興趣。

乾爹說的機緣在小縣,在那些不起眼的本地武者身上,不在這些錦袍玉帶的公子哥兒身上。

他的目光越過陳伯昭,往場子角落裡掃了一眼。

方圓縮在角落,藍色勁裝在人群裡不顯山不露水,低著頭,手搭在刀柄上,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曹公公嘴角微微一抽,這小子,一看就是在扮豬吃虎。牢裡那副硬骨頭的樣子,這會兒倒是藏得嚴嚴實實。

果然,還是這小子看著順眼些....

在場眾人見曹公公問起陳伯昭,還以為曹公公看好這位伯爵府的公子,紛紛跟著吹捧了幾句。

「安遠伯府的小公子,果然虎父無犬子」

「這瘋批棍法在郡城也是一絕」

「本次擂臺的魁首,八成就是他了」。

曹公公聽著這些奉承話,有些意興闌珊。

他放下茶碗,目光在臺上臺下掃了一圈,低聲道:「今天應該不會挨揍了吧。」

今日臺上坐著的好手不少,皇城司的人在,宗門的代表在,

還有那個睡眼惺忪的老道,這麼多人看著,總不會再有人上來打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