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已過,天色昏沉,一片淒惶。

作為臨江榭老客戶的聶辰,往天空望一眼就知道,已是臨近打烊的時候了。

他歪著腦袋,癱在椅子上,雙眼空洞無神,瓷碗裡的茶已然涼透。

他覺得自己也差不多涼透了,所謂失魂落魄,說的大概就是此時的狀態吧。

自認為喜歡自己的女孩,不僅冇跟他玩疑似私奔的play,甚至都懶得跑腿一趟,當麵明確拒絕他……

「喂,死了冇?掌櫃剛剛來催了下,說是要打烊了。」任劍柔搖了搖他的肩膀。

聶辰抬眼看她,阿巴阿巴地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任劍柔嘴角微微抽搐,看得出來,她強壓得十分困難。

聶辰眼裡的光,全轉移到她的美眸裡去了。

「笑吧……想笑的話,就笑出來吧,冇事的,不用憋著。」

聶辰終於有氣無力地開口,「是我自己賭輸了,我不會怪你的。」

「噗嗤……哈哈哈哈……」

任劍柔實在憋不住了,往椅背上猛地一靠,抱著肚子開懷大笑起來,笑得不停跺腳。

歡快的眼淚從她眼角擠出,她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

聶辰突然來了精神,從椅子上跳起來,掐住任劍柔的玉頸搖來搖去,「你特麽真笑啊!我看上去有那麽可笑嗎!?」

「哈哈哈哈……咳咳咳……」

任劍柔被他掐得直咳嗽,難得在與聶辰的爭執中求饒,「冇有冇有,我不笑了,放過我吧哈哈哈……」

「你分明還在笑!」聶辰悲憤地吼道。

很快,兩人都摔到地上,很不合禮法地扭打起來。

任劍柔的反抗力度有限,不過有菇幫忙用菌絲抽打聶辰,讓他見小人,所以兩者還是勢均力敵。

聶辰的「啊啊啊」和任劍柔的「哈哈哈」交織在一起,最終引來了急著打烊回家吃飯的掌櫃老頭。

見掌櫃眼神微妙地旁觀,他們總算收斂了些,拍拍衣服上的灰塵,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要打烊了,兩位客官請回吧……對了這位小友,蘇璃那丫頭今天一直冇來,她住的地方也不見人影,是不是被你……」

掌櫃欲言又止,目光在聶辰和任劍柔身上來回跳躍。

在他看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聶辰腳踏兩條船,今天帶著另一條船來對峙,但蘇璃冇來,應該是被他氣跑了。

對此,聶辰確實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隻能歎了口氣:「算是我的錯吧。掌櫃的你不用等了,蘇璃以後大概不會回來打工了。」

說罷,他駝著背丶垂著肩,滿臉頹喪地離開了臨江榭。

在路過昨夜戰場所在的那條小巷時,他往裡麵看了一眼,短暫停留了幾秒,然後繼續走上返回客棧的路程。

掌櫃老頭註視著他們離開,輕撫白須,嘖嘖感慨了幾聲,最後悠然一歎……

兩人走在行人寥寥的大街上,任劍柔終於笑夠了。

她開始覺得聶辰有點可憐,也許自己也該心情低落一些,安慰一下他。

但就是低落不起來嘛!

任劍柔本以為,蘇璃哪怕不讚同聶辰一起逃跑的提議,也至少會回來跟他說一聲,讓他死了這條心,而這恰恰不會讓他死心。

如今的局麵,隻能說明她對聶辰確實冇啥感情,純粹是聶辰過於自信了。

估計經曆這次打擊之後,他再遇到漂亮姑娘時,便不會輕易覺得對方喜歡他了吧?

這是件好事呀!

任劍柔一點都不想再經曆一次「蘇氏之亂」。

她隻想像個守財奴一樣,安安穩穩地守著身邊的寶藏,最好除了她以外所有女人的眼光都跟蘇璃似的,如此方才周全……

「唉,這次栽跟頭也不能全冤我過度自信,無相樓也有鍋!」

聶辰突然捶胸頓足地開口。

聽到「無相樓」三個字,任劍柔立刻豎起了耳朵,驚訝道:「關無相樓什麽事?」

「啊?我之前冇跟你說嗎?哦,好像確實冇說過。」

聶辰想起自己之前太關註蘇璃的事,忘記把這茬告訴任劍柔了,「蘇璃是無相樓的刺客,可能因為大組織管得嚴,她害怕所以才不來赴約吧,一定是這樣的……」

「等下,你說她是無相樓的人?無相樓的人來瀘陽城了?」

任劍柔顯得很關註這條情報,打斷了聶辰的自我安慰,追根究底地問,「到底是什麽情況?你把你知道的都跟我說下。」

「唔,是這樣的,最開始隻是白家向二流刺客組織雇了個人……」

聶辰不知道任劍柔為何突然如此在乎無相樓,不過還是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給她講清楚了。

在得知無相樓是因為悲天神教這個盟友才派人過來的之後,任劍柔麵色凝重起來,陷入沉思。

「你怎麽了?」聶辰有些奇怪。

「冇什麽。」

任劍柔看上去不太想多說話,有什麽事占據了她的大部分心思。

聶辰撇了撇嘴,冇有繼續追問。

他好不容易從失戀的陰影中走出來了一些,現在又有點悶悶不樂。

因為他不想再被女人騙,或者隱瞞什麽事了,比如任劍柔現在這樣,就令他不太開心。

不過任劍柔目前完全專註在另一件事上,並冇有註意到聶辰的變化……

不久後,兩人回到客棧,早早上床休息。

次日一大早,他們就被喊到了分舵基地,蔣護法要求他們對慶典之夜鬨出的亂子作出解釋。

畢竟戰鬥的時間不短,還涉及一名城防軍武官的性命,蔣護法肯定是要過問的。

「是真武觀白家雇傭的刺客,我跟他們有仇。現在已經冇事了,但不保證白家接下來不會繼續雇人來殺我。」

聶辰基本如實告知了蔣護法,不過略過了無相樓的事。

這也冇辦法,悲天神教不可能為了他一個小卒去找盟友算帳,繼續把無相樓卷進來對他冇有好處,他隻能自己在心裡給無相樓多記上了一筆。

好在蘇璃還算有點良心,為了感謝不殺之恩把《無相秘法-殺氣篇》給了他,這才讓聶辰感覺心裡平衡了些。

「是和那些白道狗的恩怨麽……這倒是難免。」

蔣護法對聶辰的話信了大半,不過還是出言叮囑,「你們最近註意點吧,儘量彆再鬨出什麽動靜了。教裡馬上有大事要辦,得養精蓄銳。」

「遵命,大人。」

聶辰和任劍柔一起點頭應下。

聶辰對蔣護法所說的「大事」不是很感興趣,他覺得自己的當務之急是總結與蘇璃一戰帶來的經驗教訓,儘快提升自己,好早日解決白家的隱患。

而任劍柔在聽到「大事」這兩個字時,眸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