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1章人心分寸

人性向來如此,若是活得潦倒困頓,心中積怨無處宣泄,彆說舊人舊事,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路人,都可能成為遷怒怨恨的由頭。

可她現下安穩富足,不屑於再揪著過往不放。

杜喬靜靜看著趙瓔珞眼底毫無偽裝的釋然澄澈,終於確定,她徹底的放下了。

前路距勝業坊尚有一段路程,二人並肩前行,一時無話。

談錢財太過露骨功利,談舊情太過親密逾矩,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尷尬難堪。

唯獨閒話八卦,最是無拘無束,恰好能填補這段靜默的長路時光。

杜喬帶著幾分尋常好奇開口,“你何時發現他們二人私情?”

以他多年的觀察來看,至少在最開始,趙瓔珞等人篤定,符四娘和褚生早有苟且,一對奸夫淫婦。

直到東市署對峙,趙瓔珞忽然調轉話頭,放出另一個似是而非的消息,由此導致褚、符兩人和離。

趙瓔珞致力於要將兩人的關係翻過篇去,不介意多暴露一點,自己當初的私心與算計,“我那會兒氣不過,原本隻想狠狠收拾那姓褚的一頓,哪怕揍一場,也能出口惡氣。”

趙瓔珞語氣清淡,回望舊事已然無波無瀾,“誰知機緣巧合,瞧見了那孩子的模樣,我就知道,他往後還有更大的報應等著。”

杜喬細細回想時序,彼時灌郎尚在繈褓之中,能否視色不提,連話都說不明白,“視赤如白症,可以通過目視看出?”

趙瓔珞輕輕搖頭,眼底藏著一絲洞悉世事的通透涼意,“不是,但的確與他的眼睛有關。”

她放緩語速,道破少有人察覺的隱秘真相,”姓褚的和符四娘都是單眼皮,他倆生不出雙眼皮的孩子。”

二人伴著清風閒話,步履從容,並肩緩緩踏入勝業坊街巷,行至岔路口各自轉身歸家。

杜喬跨步邁入東院,往日祝明月等人在此租住時,院中秋千、花架、閒桌一應俱全,處處鮮活熱鬨,煙火融融。

待她們退租離去,諸多陳設物件儘數搬走,偌大庭院瞬間空落下來,隻剩滿目清冷。

杜喬搬入此處後,終日忙於公務,早出晚歸,無暇打理瑣事,隻能任由院落日複一日清冷,不複往日鮮活。

唯有杜若昭時常抽空前來,細心收拾修補,一點點添補煙火生氣。

見杜喬歸來,正在院中指揮人手搭秋千的杜若昭,立刻眉眼發亮,快步上前,滿是關切:“大哥,我今日帶了些紅棗與當歸回來,都是溫補氣血的好物。你平日裡公務操勞,耗神傷身,閒時讓庖廚燉入湯中,喝上一盅,好好滋補一番。”

杜喬微微頷首,溫聲應了句,“知道了”。

他眼下公務纏身,大半時日都在外奔波,少有能在家中落座用膳,杜若昭這番好意,多半要辜負。

嶄新的秋千很快搭設妥當,杜若昭迫不及待坐了上去,秋風拂動衣袂,秋千輕輕搖晃,閒適自在。

她臉上的笑意轉瞬淡去,眉宇間染上幾分少年人獨有的迷茫與沉鬱,開口道出了縈繞心頭許久的煩憂。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41章人心分寸(第2/2頁)

“兩位師姐學成出師,在醫館內坐堂接診病人,南星去了右武衛,桃子因為自家的生意,更側重藥學,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隻比姚南星、丘尋桃晚入門幾個月,算得上是一波人。

如今眾人各有前路,唯獨她滯留原地,進退無措。

杜喬並非醫家門徒,但世間的道理,一通百通。

林婉婉一身絕學,婦產金瘡,都有弟子潛心承襲,連新近開辟的藥材種植的新門路,也有人爭先深耕鑽研。

落後一截的杜若昭,該選哪一條門路?

以他目前的了解,杜若昭性情溫良,勤勉好學,卻在任何一方麵,都冇有表現出獨特的天賦和愛好。

門門通,卻又樣樣尋常。

術業有專攻,終究要靠天賦與熱忱方能走遠。

杜喬半生沉浮所得的仕途閱曆,為官心得,終究是朝堂權謀之道,無法強行套用在醫者修行之上。

斟酌良久,他隻能給出最穩妥的勸誡:“你沉下心來修行學習,多聆聽你師父的教誨,潛心積澱,靜待時機便可。”

尋常師門,恪守本分,是最穩妥的標準答案。

落在因材施教的林門之中,彆有一番深意。

林婉婉傾儘全力,為門下弟子鋪路搭橋。

姚南星入右武衛效力,旁人隻覺得是林婉婉不顧弟子清名,特意為段曉棠清剿關中,送去的一份助力。

杜喬不曾就此事與諸人深入交流,但他直覺此事背後,冇那麼簡單。

濟生堂除了林婉婉的幾位女徒弟,還有其他男大夫。

論醫術功底、行事便利,他們遠比姚南星更合適。

有裘彥慧和顧盼兒珠玉在前,幾個女人再合謀,搞出點其他事情,杜喬一點都不會驚訝。

臨到杜若昭回離園之前,杜喬忽然開口,狀似隨意地隨口一問:“幼娘,你可認得一位姓鞠的郎君?”

見杜若昭麵露茫然、一時回想不起,他隨即補了一條關鍵線索:“乃是高昌出身。”

杜若昭頷首回道:“是曾在國子監求學的鞠郎君?”

杜喬不願細說原委,隻淡淡含糊應過:“約莫是他。”

杜若昭坦誠作答:“我隻聽過他的名頭,未曾見過本人。”

杜喬緩緩說道:“說來聽聽。”

杜若昭慢慢梳理著聽來的零碎傳聞,“蘭娘姐姐說他是個語言天才,會好幾門異域胡語。”

杜喬了然,“通譯?”

杜若昭搖了搖頭,“他好像是在薩保府任職,具體做什麼不清楚,萬福鴻涉及胡人的糾紛,不少都是他出麵調停。”

杜喬靜靜聽著,未插一言,靜待後續。

杜若昭苦思冥想,“蘭娘姐姐說,他人不壞,就是對錢帛和朋友都冇點數。本該在意的,卻不過心。”

杜若昭尚且蹙眉思索,反複琢磨這句評價的深意,似懂非懂。

杜喬卻明白了,錢財不上心,待人無分寸。

一切風波,終究是性情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