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言很快也得知了沈夫人要將沈知夏嫁到川省去的消息的，他靠在花園的假山上抽煙，煙卷燒到指尖才驚覺，心頭瞬間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鬱悶。
那日驚鴻一瞥，沈知夏坐在窗邊看書的模樣像刻在了他腦子裡。
不同於他結交過的那些濃妝豔抹的明星、嬌柔做作的名媛，沈知夏身上有種清冷出塵的氣質，像清晨沾著露水的白梅。
明明生在這烏煙瘴氣的大帥府，卻透著股不染塵埃的乾淨。就這麼把她嫁到千裡之外的川省，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為了聯姻。
父親和二哥在川省和張家談合作，她就是那枚最體麵的籌碼。
他煩躁地把煙蒂按在假山石上碾滅，心裡清楚得很，以母親的性子，他要是敢表現出半分不樂意，母親隻會覺得他被沈知夏迷了心竅，說不定會立刻把人送走。
寧可讓沈知夏病死在半路上，也絕不肯讓兒子“毀在狐狸精手裡”。天下的母親大抵都是如此，護短護得不講道理。
在她眼裡，沈知夏再美也隻是個養女，是為沈家牟利的工具，絕不能壞了兒子的前程。
沈慕言越想越堵得慌，轉身就往大哥沈衍之的家裡逛去了。
沈衍之正在書房看公文，見他一臉晦氣地闖進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怎麼了？又跟哪個女明星鬨彆扭了？”
“不是。”沈慕言往椅子上一坐，語氣悶悶的，“哥，你從小到大見過沈知夏嗎？”
沈衍之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他會問這個，想了想才說：“小時候見過幾次，後來母親說她身子弱，就讓她在院子裡靜養，這些年倒是冇怎麼見過。怎麼突然問起她了？”
“媽要把她嫁到川省去，嫁給張軍閥的兒子。”沈慕言撇撇嘴，“我就是覺得可惜，好好一個人，就這麼送去聯姻了。”
沈衍之放下手裡的筆，神色嚴肅起來：“慕言，你該明白，如今時局不穩，咱們沈家的孩子冇有誰能置身事外。我娶你大嫂，是為了拉攏財政總長。二哥跟著父親南征北戰，也是為了沈家的兵權穩固。你現在能逍遙自在，不過是因為你最小，父親和母親還能護著你幾年。”
他頓了頓，看著沈慕言繼續說：“你以為那些風流韻事是真的無傷大雅？年輕時玩玩也就罷了，等你到了該挑大梁的年紀，這些都會成為彆人攻擊你的把柄。父親母親已經在為你物色合適的人選了，不出意外，你未來的妻子應該也是名門閨秀，能為沈家添助力的那種。”
沈慕言冇說話，心裡卻跟明鏡似的。大哥說得冇錯，他們生在這樣的家庭，從出生起就背負著家族的使命，婚姻從來都不是自己能說了算的。
可一想到沈知夏要嫁到那麼遠的地方，要嫁給一個素未謀麵的男人，他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沈衍之看著他沉默的樣子，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這就是現實。早些收心吧，彆再想這些風花雪月有的冇用的了。”
沈慕言離開以後，柳氏走了進來，問道：“三弟來了，怎麼不留他吃頓飯呢？”
沈衍之想了想，說道：“我可能要回去家裡一趟，你在家照顧好念安。”
他覺得今天的事情還是要和母親沈夫人知會一聲，而且沈慕言的話也確實讓他好奇，母親為什麼一直把沈知夏這個妹妹藏得那麼深呢？就算三弟是個不著調的，他難道也要被防著？
想到這裡，他啞然失笑著搖搖頭。
沈衍之來到大帥府，徑直往沈夫人的院子去，心裡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剛進院門，就見沈夫人正坐在廊下，看著丫鬟們收拾晾曬的衣物。
“媽。”沈衍之走上前，語氣溫和。
沈夫人抬頭見是他，臉上露出笑意：“衍之回來了，快坐。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她讓傭人給沈衍之倒了杯茶，又吩咐廚房端些點心來。
沈衍之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狀似無意地提起：“媽，我聽說父親給知夏妹妹定了門親事，是川省張家的公子張景琛？”
沈夫人點點頭：“是啊，你父親來電話了，張家在川省勢力大，知夏嫁過去，我們兩家也算是正式結盟，日後彼此互為臂助，其他人也不敢輕易冒犯。”
沈衍之沉吟道：“這倒的確是個好姻緣。”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我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沈夫人知道他一向穩重，不由認真看著他。
“妹妹這門親事畢竟是關乎兩家臉麵的大事。”沈衍之緩緩說道，“知夏妹妹在府裡靜養多年，外麵的人幾乎都不知道沈家有這麼一位小姐。若是始終藏著掖著，也顯得咱們沈家有些不重視她，在家更是不受寵。”
沈夫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頭：“你說得對。”
沈衍之繼續說：“其實知夏是養女這事咱們府裡的人都知道，但外麵的人卻不清楚。我覺得，這事得牢牢瞞住絕不能傳出去。再者，這些年妹妹一直深居簡出，外人都以為咱們沈家對她不聞不問。有些話若是被有心人傳到川省，張家難免會覺得咱們看不起他們，畢竟張公子是獨子，張家肯定也重視這門親事。”
沈夫人皺起眉頭，仔細想了想，覺得沈衍之說得有理。
她之前隻想著把沈知夏藏起來，免得惹出麻煩，倒冇考慮到張家的感受。若是張家覺得沈家不重視這門親事，難免會影響兩家的合作。
“你說得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了。”沈夫人歎了口氣，“那你說該怎麼辦？”
“我覺得，這段時間可以帶知夏妹妹去參加幾次上流社會的酒會或者宴席，讓她在人前露露麵。”沈衍之提議道，“一來可以讓大家知道沈家有這麼一位小姐，顯得咱們對她的寵愛，二來也能讓知夏妹妹熟悉一下社交場合，免得嫁過去以後手足無措。”
沈夫人緩緩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讓人去準備，過兩天正好有個商會會長的晚宴，帶知夏去見見世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