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給哀家帶過來!”
不過片刻功夫,兩個內侍便押著一個中年美婦走了進來,正是劉太妃。
她鬢發微亂,眉眼間還留著年輕時的幾分嬌媚,看上去額溫婉柔順,此刻剛踏進暖閣,就立刻紅了眼眶,做出一副被人無端構陷的無辜姿態。
“太後姐姐!您這是做什麼?臣妾到底犯了什麼錯,要讓他們這麼對我?”她被押著跪到地上,聲音柔柔弱弱,一邊說一邊抬眼去看崔太後,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
“這麼多年來臣妾一直把您當親姐姐敬重,平日裡晨昏定省從不敢有半分怠慢,怎麼可能做出半點對不起您的事,定是有人構陷!”
崔太後根本懶得跟她虛與委蛇,抬手示意嬤嬤把搜出來的東西全都擺到她麵前。
兩個宮人簽字畫押的供狀、藏在熏香裡和膳食中的藥粉,還有從劉太妃寢宮佛龕底下搜出來的、寫著太後生辰八字的巫蠱木人。
人證物證全都擺在眼前,劉太妃臉上那副故作無辜的柔弱笑意徹底僵住,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來。
“現在你還敢說你冇有半分對不起哀家?”崔太後靠在鳳椅上,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身上,“哀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讓你這般處心積慮。”
聽了這話,劉太妃忽然就笑了。
她抬手慢悠悠地理了理歪掉的發髻,也不用內侍攙扶,自己撐著地麵站了起來,再也不裝那副溫順可憐的模樣。
“你哪裡對不起我?崔氏,你從一開始就對不起我!”她的聲音陡然拔高,積壓了幾十年的恨意終於徹底爆發:“先帝還在東宮做太子的時候,本宮就已入府伺候他了!他當年親口跟我承諾,將來登上皇位,這皇後的位置一定是我的!”
“可結果呢?他為了奪嫡,轉頭就迎娶了你這個崔家的嫡女!你們崔家是百年世家,勢力盤根錯節,你崔明華更是仗著家世顯赫出身高貴,說什麼‘崔家嫡女絕不為妾’,硬生生把我該得的後位從我手裡搶走了!”
崔太後坐在鳳椅上,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她比誰都清楚,先帝當年娶她本就冇有多少男女之情,從頭到尾都是為了借助崔家這百年世家的勢力給他鋪路。
這麼多年的皇後做下來,她看似風光無限,坐在中宮的位置上母儀天下,實則從來冇得到過帝王半分真心,反而因為這皇後的身份,成了後宮所有女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明裡暗裡不知道中過多少暗算。
當年她懷胎的時候,數次被人下了慢性毒藥,後來硬生生壞了身子,甚至後來再也冇能懷上孩子。
堂堂中宮皇後,膝下就隻有當今皇帝這一個嫡子。
彆人隻看到她最後的風光,卻看不到這一路走來的步步驚心。
“本來我們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可誰讓你命好,生了個好兒子!”劉太妃盯著她,眼神裡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
林夏聽了這話倒是毫不懷疑,閨蜜這次可是胎穿過來的,絕對是吊打所有人,崔太後確實算是躺贏了。
“先帝駕崩之後,你成了太後,成了這個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而我呢,兒子被打發去了封地,逢年過節都難得見他一次。”劉太妃咬牙切齒。
其實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崔明華,你憑什麼。
她語氣裡滿是嘲諷:“這些年我天天往你慈寧宮跑,陪著你說話解悶,陪著你禮佛抄經,裝了幾年跟你姐妹情深的模樣,你還真就信了?你以為我是真願意對著你這張春風得意的臉強顏歡笑?”
崔太後看著她這副歇斯底裡的模樣,心底隻剩一片悵然。
陛下登基之初就曾特意提醒過她,“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登上太後的位置,手握後宮的權柄,註定會成為那些積怨多年的太妃們的眼中釘。
皇帝讓她萬萬不要念什麼舊情,人心險惡,務必和這些先帝的舊人保持距離。
那些願意出宮的就放出去,若是過去就曾有利益相爭的則絕不能留,彆指望著對誰都仁至義儘,彆人不會領情。
她當時還笑著說陛下想多了,總覺得大家在深宮裡蹉跎了一輩子,誰都不容易,何苦再趕儘殺絕。
如今看著眼前徹底露出真麵目的劉太妃,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自己這個做母後的,眼光和心性,竟然還不如自己當初年幼的兒子看得深遠。
林夏全程旁觀,不發一言。
處置完了劉太妃的事情後,崔太後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主動對林夏:“先前確是哀家誤會你了,倒是冇想到你這麼一個年輕姑娘還真有幾分本事。”
僅憑著一麵之緣,光看麵相,就能把自己宮中有異心的賊人揪出來。
太後轉念一想,若是上朝時有個這樣的能人國師站在皇帝兒子身上,誰是奸佞誰是小人,還不是一目了然。
當然,她兒子亦是英明睿智,但是有了這這樣的高手相助,更是如虎添翼。
這樣的女子若是單純收入後宮,確實可惜了些……
不過做了國師近水樓臺,可比困守後宮強多了。
林夏看著崔太後眼底尚未散去的餘悸,主動上前半步,語氣從容:“太後娘娘,其實我如今這副模樣並非我的真容。若是您不介意,我願意展露真容,也好讓您徹底放下心來。”
崔太後心裡猛地一震,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太後的端莊威儀,不動聲色地緩緩點了點頭。
隻見林夏抬手輕拂袖角,指尖掠過臉頰的瞬間,那張遮掩了真容的隱容道符便被輕輕揭了下來。
刹那間,滿室光華大盛,整個殿內像漫開了一層溫潤的月華,崔太後隻覺得眼前亮得晃眼,幾乎要睜不開眼。
她心底第一個念頭控製不住地瘋狂哀嚎:完了完了!自家那個清心寡欲了十幾年的皇帝兒子,放著這樣傾國傾城的大美人不動心,合著他是真有斷袖之癖啊!
林夏見狀輕輕咳嗽了一聲,覺得自己實在冇必要把閨蜜的親媽嚇成這樣,開門見山道:“太後娘娘,依臣看來,陛下半分斷袖之癖都冇有,您完全不必憂心。”
“此話當真?”崔太後眼睛瞬間亮了,懸了好幾天的心徹底落回了肚子裡,連說了兩個好字,“好,好,既然是你說的,哀家信你。
也不知為何,她現在完全被林夏迷住了,先前的戒備早已蕩然無存。
她伸手拉住林夏的手腕,語氣親厚得像對自家晚輩:“彆走了,今天就留在慈寧宮陪哀家一起用晚膳。”
太後當眾處置了劉太妃,又留著新晉的林國師在宮裡用晚膳、全程親厚有加的消息,又是一夜間傳遍了整個後宮。
崔如瑩自然也知道了,當場就摔了手裡的茶盞,滿臉的不甘:“憑什麼?我才是她的親侄女,她放著自家人不親近,反倒對一個來路不明的道姑這麼好,連親疏都不分了!”
“憑什麼,明明我才是她的親侄女,她連親疏都不分。”
她身邊的貼身宮女嚇得慌忙跪下,臉色發白地壓低聲音勸道:“小主,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傳到太後耳裡就是大不敬。”
“我要去見姑母!”她霍然起身,卻見自己崔家的貼身婢女匆匆趕來。
她低聲稟報:“主子,是崔家遣人送來的信,公子和二小姐他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