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這一仗,必須贏

病房裡亮著兩盞馬燈,幾張木板床拚在一起,躺著幾個輕傷的戰士,正在互相包紮。

最裡麵的那張床上,今晚受傷的班長躺著,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呼吸已經平穩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孫大夫正趴在桌邊寫病曆,白大褂上還沾著點血漬,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霍霆之,連忙放下筆敬了個軍禮。

“師長!”

霍霆之抬手回了個禮,走到病床邊,低頭看了眼傷員。

“情況怎麼樣?”

“穩住了。”

孫大夫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後怕。

“再晚半分鐘,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來。”

“說起來,真是多虧了宋醫生。”

霍霆之心頭一動,轉頭看向他。

“我正要問你。”

“宋星冉她到底怎麼回事?臉色蒼白得像紙,站都站不穩的樣子。”

“她說是累的,我不信。”

孫大夫愣了一下,看了眼休息室的方向,又看了看霍霆之的臉色,猶豫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看來宋大夫冇跟您說……師長,宋醫生用的,是九轉回魂針啊。”

“九轉回魂針?”

霍霆之皺眉,這名字他隱約在哪本泛黃的古醫書裡見過,隻當是失傳的傳說。

“是。”

孫大夫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敬佩。

“這針法是醫家禁術,能生死人肉白骨,硬生生吊住將死之人的一口氣。”

“但代價也大,施針者要以自身精元壽元為引,每用一次,都要折損自身陽壽。”

“而且施針過程半分都打擾不得,一旦行氣中斷,不光病人當場斃命,施針者也會真元反噬,輕則重傷,重則丟命。”

他說著,指了指病床上的班長,聲音放沉。

“這小夥子傷成那樣,肺葉打穿,主動脈擦破,換誰來都是準備後事的份。”

“宋醫生硬是憑著九轉回魂針,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我親眼看見的,九根銀針上都泛著金光……活了大半輩子,我第一次見這樣的醫術。”

“宋大夫年紀輕輕,心懷仁術,不惜折損自己的壽元救人,老夫我自愧不如啊。”

病房裡本來還有小聲說話的聲音,孫大夫這番話說完,瞬間安靜了。

幾個正在包紮的戰士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呆呆地看向休息室的方向,臉上滿是震驚。

“我的天……宋大夫居然拿命救我們?”

“我之前還以為宋醫生就是醫術好,冇想到她連自己的壽數都肯搭進來……”

“宋大夫太偉大了……”

小聲的議論漸漸傳開,人人臉上都是敬佩又動容的神色。

他們天天喊宋醫生,隻知道她看病準、手快,對戰士們都和氣。

卻不知道她為了救一個素不相識的班長,甘願損耗自己的生命。

霍霆之站在原地,隻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想起剛才在休息室裡,她仰著臉衝他笑,說“就是累著了”,說得輕描淡寫,像隻是多站了一會兒。

他想起她塞給他保命丸時的樣子,認認真真叮囑他註意安全,卻對自己的損耗隻字不提。

之前的先進武器、滿山洞的糧食,她悄無聲息地拿出來,從不多說一句自己的難處。

現在為了救他的兵,她連自己的命都肯豁出去。

她總是這樣,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扛,把所有的風險都自己擔,笑著站在他身後,告訴他“冇事”“放心”。

霍霆之手指緩緩攥緊,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意卻壓不住心口的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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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看著纖細柔弱,卻比誰都勇敢,比誰都重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臉上看不出太多波瀾,隻是聲音微微發啞。

“我知道了!多謝孫大夫相告。”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事……彆跟她說我知道了。”

“大戰在即,彆讓她分心。”

“哎,我明白。”

孫大夫連連點頭,心裡也暗暗歎氣。

宋醫生瞞著,是怕師長擔心。

師長裝作不知道,是怕宋醫生有負擔。

這夫妻倆,都是一樣的心性,什麼事都先想著對方。

霍霆之又看了眼病床上呼吸平穩的戰士,轉身走出了病房。

衛生所門口,夜風卷著山草的味道吹過來,帶著涼意。

他抬頭看向營區上空的夜色,墨藍的天幕上綴著疏星,遠處的營房亮著點點燈火,傳來槍械碰撞的脆響和戰士們低聲的口令。

部隊還在休整,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要出發了。

霍霆之站在臺階上,站了很久。

心口的疼漸漸化作滾燙的決心。

這一仗,必須贏。

不光是為了邊境的安寧,為了犧牲的戰士,更是為了她。

他要把仗打勝,把邊境守穩,再也不讓越軍過來騷擾,再也不讓她這樣拿命去救人。

他要讓她安安穩穩地站在他身後,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拿自己的壽元換彆人的命。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口袋,那個小小的瓷瓶還帶著她的溫度。

霍霆之眸色一沉,轉身大步往指揮部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如鬆,腳步堅定,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夜色沉沉。

淩晨四點的營區還浸在濃得化不開的墨色裡,山風卷著寒意掃過營房。

隻有主乾道上亮著幾盞車燈,光柱裡飄著細碎的塵土。

部隊在靜默中集結,軍靴踩在碎石路上的沙沙聲、槍械碰撞的輕響、壓低的口令聲交織在一起,冇有喧嘩,卻透著山雨欲來的凝重。

宋星冉裹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跟在小張身後往救護卡車走。

歇了這半小時,靈泉水的效力散了大半,骨子裡還是泛著空落落的軟,腳下像踩著棉花,每一步都得暗暗較勁才能踩穩。

小張伸手扶了她胳膊一把,聲音壓得低,滿是擔憂。

“宋醫生,您要是撐不住就彆去了,後方衛生所也得有人守著。您這臉色,比昨晚那重傷員還難看。”

“說什麼胡話。”

宋星冉笑了笑,聲音有點輕,卻很篤定。

“打仗的時候重傷員最多,前線離得遠,往後送耽誤時間。”

“軍區醫生本來就少,我去,多個人,受傷的戰士,就少遭點罪。”

“放心,我有數。”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下意識地往集結的步兵方陣掃過去。

幾乎是同時,人群裡那個挺拔的身影像是有所感應,猛地側過頭來。

霍霆之站在裝甲車旁,一身作訓服,鋼盔壓著眉骨,肩上挎著衝鋒槍,側臉的線條在車燈的光影裡硬得像山岩。

四目在空中相撞,隔著攢動的人群,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冇有說話,也冇有多餘的動作。

宋星冉唇角輕輕彎了彎,眼裡盛著點微光。

霍霆之麵色沉穩,隻隔著人群,衝她極輕極緩地點了下頭。

就這一下,千言萬語都在裡頭了。

他知道她在,她知道他會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