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再像也不是本人
他第一次見霍霆之,是在飛往m國的天空。
霍霆之駕駛著戰機,將他的退路硬生生攔截在半空之上。
那時候他便知道,霍霆之不僅有權勢子弟的身份。
還有令人聞風喪膽的軍事才能。
來邊境不到三個月,先是端了盤踞十幾年的土匪窩,清了山路上的燒殺劫掠。
如今一仗打下來,精準穿插、直搗黃龍,直接打得越軍舉旗投降,把邊境的禍根拔了個乾淨。
論商場算計、資本運作,厲行淵自認不輸任何人。
可論領兵打仗、守土安民,他不得不承認,霍霆之是天生的戰場雄鷹。
這樣的對手,有膽識,有謀略,光明磊落,值得尊重。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國境線方向。
仗打完了,邊境就太平了。
以後再也不會有半夜淒厲的警報,不會有流彈飛進鎮子,不會有源源不斷的重傷員從山上抬下來。
宋星冉在營區裡,有霍霆之護著,有她要守的戰士,有她自己的人生,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再也不用拿命去救人。
她安穩了,他也該走了。
“香江那邊催了三次了,地產和航運的事都等著我回去拍板。”
厲行淵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邊藥廠的前期籌備已經差不多了,征地、招工、藥材收購框架都定了,剩下的事留項目組跟進。”
“明天一早,啟程回香江。”
張特助愣了一下,隨即連忙點頭。
“好的厲總,我馬上安排,這邊跟公社的對接我也交代清楚。”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老板來這一趟,說是考察建廠、支援邊境,大半心思都是為了宋星冉。
現在仗打完了,邊境安穩了,宋醫生有霍師長護著,老板也就冇了留下的理由。
至於王嬌嬌……
張特助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眉眼再像,終究也隻是個影子,當不得真的。
他剛要轉身出去,門簾忽然一掀,王嬌嬌拎著個竹編籃子站在門口。
她穿著身洗得發白的靛藍色筒裙,辮子垂在肩頭。
手裡的籃子裡裝著剛摘的野梨、紫瑩瑩的山葡萄,還有兩個冒著熱氣的黏玉米,帶著淡淡的草木香。
她本來是聽說打了勝仗,想著厲先生肯定高興,特意從家裡拿了新鮮果子送過來。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明天一早啟程回去”幾個字,腳步猛地頓住,竹籃的提手勒得指尖都泛了白。
不過一瞬,她就把臉上的錯愕壓了下去,掀著門簾走進來,臉上還帶著平日裡淺淺的笑,隻是聲音比平時稍緊了些。
“厲先生,張秘書也在啊。”
“我阿爸說打了勝仗,讓我給您送點山裡的果子,還有剛蒸的黏玉米,您嘗嘗鮮。”
她把竹籃輕輕放在桌角,動作有點局促,不敢抬頭看厲行淵的眼睛,隻盯著桌角那堆藥材樣本,指尖微微絞著圍裙邊。
張特助是個明白人,立刻拿起桌上的文件。
“厲總,那我先去安排行程了。”
“王同誌,你們聊。”
說完就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還帶上了木門。
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隻有窗外的蟬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陽光落在王嬌嬌的發梢上,鍍上一層淺金,她耳尖微微泛紅,沉默了幾秒,才小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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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先生……您明天就要走了嗎?”
“嗯。”
厲行淵點頭,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香江那邊事務忙,藥廠這邊籌備得也差不多了,後續會有專人過來對接。”
“哦……那挺好的。”
王嬌嬌用力扯出個笑,指尖把圍裙角絞得發皺。
“藥廠建起來,山裡的藥材就有銷路了,鄉親們都感激您呢。”
“您……以後還會來嗎?”
問完這句話,她心跳得咚咚響,鼓足勇氣抬頭飛快地看了厲行淵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布鞋尖。
她知道自己是癡心妄想。
從第一次在招待所見到他,看著他站在土坯院裡,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她就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可這半個多月,他跟她進山,聽她講山裡的草藥,問她學校裡的孩子,還說要送她去省裡進修。
她忍不住抱著點奢望,想著或許他能多留一陣子,或許……他對自己也有一點不一樣。
可現在,他要走了。
厲行淵看著她,看著那雙和宋星冉有七分相似的杏眼,看著她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他不是傻子。
這半個多月,姑娘的心思他都看在眼裡。
進山時她走在前頭擋著荊條,給他遞水時紅著的耳尖,每天變著花樣送過來的山果、糍粑、醃菜,還有看他時眼裡藏不住的光。
他也知道,自己願意多留幾天,願意跟她進山,願意耐著性子聽她講山裡的事,不過是因為這雙眼睛,這幾分與記憶裡的人相似的輪廓。
可影子就是影子,再像也不是本人。
他不能耽誤人家姑娘。
“藥廠的事,我會讓項目負責人每月過來一次。”
他冇有正麵回答,隻淡淡開口。
“你是個好姑娘,好好教書。”
“等藥廠建好,會設職工培訓和衛生所,到時候我安排你去省裡的衛校進修,費用廠裡承擔。”
這是他能給的補償,不是感情,是前程。
他不能給她錯覺,不能把她當替身,那對她不公平。
王嬌嬌愣了一下,隨即就明白了。
她鼻子一酸,眼睛瞬間就紅了,可她咬著嘴唇,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帶著點鼻音,卻很穩。
“謝謝厲先生。”
“那……我不打擾您辦公了,您忙。”
她轉身往外走,背影挺得很直,直到走出院門,拐過牆角,才停下腳步,背靠著土牆,抬手抹了把眼睛。
她知道的。
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心裡裝著彆的人,看她的時候,眼神總是落在她臉上,又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能陪他走這一趟山,說過這麼多話,吃過她送的果子,已經夠了。
她是山裡的老師,他是香江的大老板,本來就不是一路人。
屋裡,厲行淵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冇動。
桌上的竹籃裡,山葡萄紫得發亮,黏玉米還冒著熱氣,帶著山裡姑娘乾淨又熾熱的心意。
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