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戰意滿滿的趙匡胤

幽州天啟軍大都督府。

趙匡胤坐在主位上,石守信、韓令坤、王樸分坐兩側,四人都冇有說話。

目光都落在那張攤開的遼西走廊輿圖上。

錦州、白川州、興中府,三座孤城被朱筆圈了又圈。

監察使王樸率先開口。

他伸手指向輿圖上方臨潢府的位置:“契丹耶律阮與述律太後內戰拉鋸整整一年,最後勉強議和,可王族裂痕再也無法彌合。”

“上京僅剩兩萬宮衛親軍,還要時刻防備諸王叛亂,根本抽調不出大軍增援遼地。”

“他們那個朝廷也隻能勉強穩住漠北基本盤,完全冇有對遼西走廊的遠程支援能力。”

韓令坤接上話:“也就是說,契丹朝廷自顧不暇,冇有能力組織舉國大軍馳援關外,隻能放任遼西、遼東自生自滅。”

石守信從輿圖上抬起目光,手指點在遼西走廊那片狹長的傍海道上。

“遼西這邊,自從天啟元年王族主將耶律安端領兵馳援幽雲、兵敗被俘之後,遼西便失去了最高統帥。”

“如今隻剩下耶律敵祿一支部族騎兵,五六千騎,退守白川州山地,隻敢依托群山遊動自保,再也不敢主動南下進入傍海道。”

“錦州、興中府留守部隊以漢軍鄉兵為主,契丹本部精兵極少。”

“守將各自閉城自守,彼此互不支援。”

王樸點頭補充:“遼西全軍士氣崩潰。”

“國君被俘、中樞大亂,將士看不到希望。”

“漢軍人心動搖,不少人暗中遣使聯絡,隻求城破之後保全性命。”

石守信接上話:“此時正是我等收複遼西的大好時機。”

趙匡胤轉向王樸問道:“樞密院可有回複我等的作戰計劃?”

王樸搖了搖頭:“已經催促了許多遍,皆是被壓下了。”

“大都督,樞密院諸位相公的考量,某大概能猜出幾分。”

“其一,南方戰事未息,嶺南雖已自潰,但兩廣大定還需時日。”

“王太尉鎮蜀、郭都督南下、趙弘殷在閩海集結水師,三路大軍都在往南壓,錢糧得優先供給他們。”

“其二,幽燕這兩年休養生息,百姓安居樂業,但全靠商貿維持。”

“興教育、修路、開荒,哪一樣都花錢,府庫裡冇有多餘的錢糧可以支撐北伐。”

“這幾個月,自從伐蜀開始,南方海運就停了,一粒糧也未曾入燕。”

韓令坤一掌拍在案上:“難道就要坐視北伐良機悄然流去?”

“契丹內亂不是年年都有,耶律阮和述律太後已經明爭暗鬥了一年多,眼看著就要分出勝負了。”

“若是等他們緩過勁來,遼西就不好打了!”

趙匡胤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燕山山脈的青色輪廓。

春深時節的燕山,山脊上還殘留著去冬的積雪。

他沉默了許久,開口道:“若是耶律德光依然在位,一旦我出兵關外,契丹可以從漠南調動十萬鐵騎東出塞外,包抄榆關後路,牽製前線大軍。”

“而今上京內亂不止,草原主力深陷宗室廝殺,抽不出一兵一卒進入遼西。”

“我等從榆關出兵,隻需要對付關外孤城守軍,完全不用擔心後方遭到草原大軍突襲。”

“不必分重兵留守燕山防線,可以把絕大部分兵力投入遼西戰場。”

“敵軍指揮體係癱瘓,冇有統一的戰略調度,諸將各自為戰,極易被逐個分割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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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守信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榆關一路向東劃去:“錦州漢軍人心離散。”

“招降政策一鋪開,大概率會不戰開城,不需要血腥攻堅。”

“耶律敵祿僅有數千騎兵縮在山區,不敢主動出城野戰。”

“我軍隻需遣一營扼守住山口,就能困死這支機動力量。”

“整條遼西走廊,數月即可平定,兵員損耗極低。”

韓令坤也補充道:“大淩河百姓長期遭受契丹壓榨,聽聞中原天子要收複故土,皆會主動倒戈響應。”

“契丹內戰造成關外屯田無人管控,遼西大淩河沿岸有諸多耕地。”

“我軍拿下錦州之後,可以就地取用囤積糧草,不必長期從關內長途海運補給,後勤壓力減少。”

“契丹國力四分五裂,再也無力聯絡奚族、室韋部族聯合作戰。”

“關外部落紛紛觀望,不敢出兵助戰。”

“我可以專心平定遼地,不用開辟第二戰場。”

趙匡胤轉過身,目光從三人麵上一一掃過,正要開口,王樸先站了起來。

他整了整袍袖,語氣鄭重:“諸位將軍所言,某句句認同。”

“戰機確實難得,遼西確實空虛,契丹確實內亂。”

他話鋒一轉,聲音驟然沉了下來,“但某必須把話說在前頭,樞密院並冇有明確的出兵調令。”

“冇有樞密院調令,我等擅自出兵,便是違製。”

堂中安靜了下來。

燕山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案上輿圖的一角啪啪作響。

趙匡胤沉默了許久,然後歎了口氣。

“散了吧!”

軍議散了,諸將各自回營。

趙匡胤獨自坐在大都督府正堂。

他想起第一次見李炎,是在通濟坊那條窄巷子裡。

那時他還是個剛入伍冇多久的新兵,連正式編製都冇有,奉馮令公的命令去請李炎搬到節帥府。

當時李炎高坐玄甲馬,問他,元朗,你願不願意到我節帥府來?

內牙都虞候給你留著。

他愣在當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後他親自給李炎執鞭,馬踏禦街,鐵蹄踏過青石板的聲音至今還在耳畔回響。

那是他這輩子最光榮的時刻。

後來便被委以重任、

抄家,帶兵,領著一兩萬流民青壯在汴梁城外砍木頭、拆破廟。

那個冬天滴水成冰,流民營地裡每天都有凍死的屍首被拖出去,但因為他帶人砍來的那些木料,幾萬流民熬過了那個冬天。

再後來便是北伐幽雲,瓦橋關獻關,瀛洲血戰,幽州破城。

他甚至還剃了光頭扮作契丹人去打探情況。

然後在一個月後帶著天啟軍,親手把唐旗插上榆關城頭。

他收回思緒,鋪紙提筆,親自給李炎寫了一道奏報。

遼西空虛,契丹內亂,戰機稍縱即逝。

錦州漢軍可招降,耶律敵祿困守白川州山地不足為慮,整條遼西走廊數月可定。

最後則是指愛末尾附了一句:臣靜待聖斷。

他將信函封好火漆,喚來心腹親兵,命其親自走海路送往蘇州。

親兵雙手接過信函,轉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