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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洪都新府,豫章故郡。

洪州新府,豫章故郡。

李炎一路從金陵策馬南下,半個月走走停停,到處體驗風土人情,尋花問柳。

不得不說,江南水鄉確實養人,風景也很是絕美。

他如今什麼都有,就是缺了一臺相機,記錄這些原生態的美。

沿途山清水秀,夏季的贛江兩岸稻禾青青,田埂上偶有農人彎腰薅草。

看見他單人匹馬不疾不徐地走過,也隻是抬頭望一眼,便繼續低頭勞作。

這景象與他在蘇州城外所見的荒田枯渠已大不相同。

江南西道的清丈進度比東道快了不少,薛居正在洪州坐鎮,手段比水丘昭券強硬得多。

入洪州城時正值午時,李炎在城門口便被攔下了。

攔住他的是個年輕小校,看年紀不過十七八歲,麵皮黝黑,濃眉大眼。

小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靛青布衣,短發,胯下一匹普通的棗紅馬。

看起來不像官宦,卻又氣度不凡,給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小校恭敬地問道:“這位郎君,請出示過所,入城所為何事?”

李炎翻身下馬,將過所遞過去,隨口問道:“今日洪都是有什麼節目嗎?怎地戒備如此森嚴?”

小校驗看過所無誤,又聽見他問得隨意,倒像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便多說了幾句。

“郎君有所不知。今日是江南西道三十六州道舉俊秀齊聚豫章,三百餘名分科俊秀彙集滕王高閣。”

“薛相公要親自發道舉俊秀帖,這可是豫章千年以來未有之盛事。”

“皇甫太尉親自帶人坐鎮洪都維護治安,我等從昨夜便輪班上街巡查了。”

正說話間,一名軍官策馬從城門內側馳來。

此人遠遠看見小校與人在城門下囉嗦,眉頭一皺,正要嗬斥。

馬蹄踏上城門甬道的青石板,日光從身後照來,他居高臨下看清了那個牽馬站在城門洞口的身影。

靛青布衣,短發,正抬頭朝他望來,嘴角還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軍官渾身一震,連馬韁都差點脫手,整個人連滾帶爬地翻下馬背,單膝跪地。

“江南西道天啟軍,中軍營第三軍第二指揮使……”

話還冇說完,李炎便抬手打住了他的話頭:“羅五,我認得你,也算是圃田澤的老人了。”

“那夜去鄭青府邸抄家,你是不是就跟在劉大身後?我記得你們那夜都挺猛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軍官,當年那個年輕士卒,如今甲胄鮮明,腰懸橫刀,肩寬背厚。

“如今能帶一個指揮的兵馬,說明你小子還是有些能耐的。”

羅五連連搖:“郎君言重了。末將不過是為大唐而戰的一員而已。”

他抬眼看見李炎身後的年輕小校正一臉驚愕地盯著自己,瞬間明白了什麼,站起身來對小校低聲吩咐道:“此事保密。”

“你方才什麼都冇看見,先回崗位去吧。”

小校驚愕地看了看自家指揮使,又看了看那個短發靛青布衣的年輕郎君,喉結滾動了數次。

終於意識到眼前站著的是什麼人,連忙點了點頭,握矛的手都有些不穩,轉身回了哨位。

李炎笑著對羅五說:“走吧,帶我去滕王閣,看一看我大唐的未來棟梁。”

他將馬韁交給羅五身後的親兵,拍了拍沾了塵土的下裳。

羅五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道:“郎君,需要末將給您介紹一下今日之事嗎?”

得了李炎頷首後,羅五略略清了清嗓子,邊引路邊說開來。

“今日這道舉大典,是薛相公一手操辦的。”

“郎君也知道,薛相公掌全道財賦、漕運、民生、屯田、工坊商貿統籌,兼領全道新學人才甄選總負責人。”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81章洪都新府,豫章故郡。(第2/2頁)

“普通州縣科舉隻考儒家經義,而郎君推行的是多元分科新學製,轉運使統籌全道農、工、商、吏、儒五類人才,由他主持道級終選大典名正言順。”

他說著指向贛江邊那座巍峨樓閣,“豫章府的滕王閣臨江三層高閣,臺麵開闊,分主閣宴飲區、臨江觀禮臺、兩側廊廡分科坐席,可容納千餘人。”

“洪州又是道治,贛江漕運便利,三十餘州人才乘船彙聚於此,在如此地標樓閣舉辦大典,足以彰顯朝廷革新取士的聲勢。”

“薛相公就是要借大典宣講郎君新法,重農興工、通商利民,宣講我大唐之天下,是諸子百家、天下百姓的天下,並非過去門閥世家的天下。”

李炎嗬嗬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甲:“羅五,你小子如今說話談吐,倒不像當年圃田澤那個隻會揮斧子的莽撞人了。”

“來,與某說說看,這幾年都學了些什麼?”

羅五撓了撓頭,“郎君取笑了。”

“自從郎君在軍中設了監察使,尤其是我等統兵之人,若是識字不足一千,每日下值都要被拉去學習,升職也與考課掛鉤。”

“如今什長以上的皆要識字,都頭以上的皆會背孫子兵法。”

“末將這兩年,白天帶兵操練,晚上點燈讀書,我家那婆娘說比考進士還辛苦。”

他頓了頓,忽然正色道,“末將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

“但末將知道,郎君是天命所歸的聖人。”

“古往今來,哪個皇帝能像郎君這般,發明蜂窩煤讓百姓冬天有火烤,造出肥皂讓百姓受惠,開商路通南北,廢除苛捐雜稅讓流民有飯吃。”

“秦始皇一統六合,都冇讓天下人吃飽飯。”

“太宗貞觀盛世,也冇能讓平民的兒子讀書識字。”

“末將見過許多上官,但隻有郎君,讓末將覺得打仗不光是為了活命,更是為了一個不一樣的天下。”

李炎嘴角微揚,在他肩甲上又拍了一記,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朕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單單要我大唐的將士們識字,還要讓我大唐的每個子民都能識字。”

“仗打完了,往後要建的東西,比打仗更長久。”

二人邊說邊走,不知不覺已穿過了豫章城的青石板長街。

贛江之畔,滕王高閣巍然矗立,三重飛簷在盛夏的日光下泛著碧瓦金輝。

江麵上泊滿了各州官船與士子客舟,青雀黃龍畫舫綿延數裡,桅杆上各州旗號迎風獵獵。

渡口府兵列儀仗持棨戟護衛,車馬塞滿了滕王閣前的長街,東湖沿岸周氏、胡氏等大族彆院皆能望見閣上彩旗禮樂。

往日士族私宴隻邀文人墨客,今日農匠、商賈出身的人才同登名樓,本地舊門閥遠遠旁觀,心中震動不安。

李炎與羅五混跡在人群中,穿過熙熙攘攘的觀禮百姓,慢慢擠到了滕王閣入口。

門口石階上,中軍營都指揮使趙栓子親自坐鎮,按刀主持秩序。

他今日頂盔摜甲,麵色威嚴,目光如電掃視著每一個登閣之人。

然後他看見了迎麵走來的兩人,尤其是哪個短發青年。

趙栓子渾身一震,手從刀柄上滑了下來,嘴巴張了張。

李炎提前給他遞了個眼神,微微搖頭。

趙栓子在幽州時便貼身跟過這位陛下,最是清楚不過。

這位皇帝陛下最喜歡隱瞞身份到處亂跑。

他硬生生把到嘴邊的陛下二字咽了回去,隻是微微躬身,側身讓開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