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高閣臨江,秋水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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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不著,我看了一下,覺得還不錯。
正文開始!
越過趙栓子後,羅五繼續低聲介紹:“全道三十餘州縣先行分科初試。”
“儒科考經世策論與吏治文書,農科考圩田水利、稻作改良與屯田治理。”
“工科考窯造、造船、土木、農具鍛造與堤壩營建,商科考漕運調度、市坊稅製、貨物流通與榷貨管理。”
“明法科考刑律、田產訟事與清丈典章。”
“每州擇優舉薦出十至二十人,總計八百餘名俊秀赴洪州複試。”
“複試由薛相公攜道府通判、農官、工坊大使、儒學博士聯合閱卷,篩出三百零六名登科俊秀,今日登滕王閣赴終見大典。”
李炎點了點頭,在羅五的引領下拾級登樓。
滕王閣內,三層高閣各就其位。
頂層高官衣紫腰金,江南西道各司官與觀禮頂級士紳依品級列坐。
二層三百餘名俊秀席位空置。
一層觀禮席上,新舊勢力涇渭分明,保守老儒麵露不適,工坊、屯田小吏滿心振奮。
二人上樓時,所有目光都被牽引過來。
羅五那身指揮甲胄在眾目睽睽之下竟側身引路,神態恭謹異常。
頂層席間,一名鬢發花白的老儒低聲問身旁的同僚:“這是何人?能讓一名指揮親自引路?”
同僚也茫然搖頭。
幾個工坊大使、屯田小吏也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忽有一人低呼一聲,旁邊幾人紛紛變了臉色。
消息像漣漪般從頂層悄然蕩開,有人在鄰座耳邊低語了幾個字,對方手中的茶盞差點滑落。
片刻之後,整層樓都知道。
那個坐在臨欄位置,靛青布衣、短發,正憑欄望著臺下的年輕郎君,是誰。
冇有人敢上前行禮,冇有人敢高聲喧嘩,但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薛居正原本已在主位上坐定,正與身旁的通判核對最後一份儀程。
他抬頭看見門口那道身影,手中的文書啪嗒一聲掉在案上,整個人霍然站起身來。
他下意識便要將中央主位讓出,李炎抬手壓住了他的動作,微笑道:“薛相公,這是你的主場。”
說罷自顧在臨欄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皇甫遇此時剛從巡查崗哨回來,一隻腳剛踏上頂層,便看見了坐在臨欄邊的那個身影。
他下意識按刀朝那個方向邁了兩步。
李炎朝他擺了擺手,指指身旁的羅五說:“有他夠了。”
皇甫遇壓低聲音快步走到羅五麵前,叮囑了幾句。
皇甫遇這才退回主位旁。
勸學從事捧著一卷裝幀精美的儀程冊快步上前,躬身呈給李炎:“陛下,這是今日大典的完整流程。”
他壓低聲音,開始介紹起來:“辰時三百餘名分科俊秀分舟自石頭津碼頭登岸,整隊入滕王閣,依分科有序落座。”
“主禮環節由薛相公登閣前露臺發表勉勵開篇講話,隨後分科問詢,隨機抽選農、工、商、儒、法人才當堂策對。”
“提問圩田兼並、官吏貪腐、漕運積弊、工坊稅製等現實難題。”
“然後授帖定名,為三百零六人統一頒發道舉俊秀帖,註明分科品級,憑帖可入道署、州縣府衙任職。”
“午宴雅集於滕王閣大排宴席,使用洪州本地白露茶、藜蒿湖鮮、糯米清酒,席間人才自由論策,官吏記錄可用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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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由薛相公作總結訓言,而後分派各州履職,優先調配至清丈田畝、整頓圩田崗位。”
剛介紹完,辰時鐘鳴便悠悠蕩開。
三百餘名俊秀分舟自石頭津碼頭登岸,沿著滕王閣長街整隊入閣。
他們衣色各異,儒者青衫,農科褐布短衫,工科匠人著工裝,商科素錦長衫,法科皂色直裰。
一行人在禮樂聲中魚貫登樓,依分科有序落座。
薛居正緩步登上滕王閣露臺憑欄而立,江風拂動官袍,三百餘名俊秀齊齊起身拱手行禮,全場肅然。
“諸位江南西道三十六州道舉俊秀,今日齊聚滕王高閣,實為豫章開府以來未有之盛事。”
“古來取士,唯重詩書文章,以儒門獨貴,輕農、賤工、抑商賈,致使圩田兼並、工坊凋敝、漕運壅塞。”
“世家大族壟斷沃土,官吏收受賄賂隱匿田畝,佃戶流離、百業困頓,此弊積年,江南百姓久受其苦。”
“然今上新立新政,一改舊日偏頗,開五途取士,分儒以治吏,農以安田,工以興造,商以通財,法以定規。”
“天下基業,不在筆墨空談,而在耕田築壩、造船通商、秉公斷案之實乾。”
“諸位之中,有寒窗習經之士,有深耕圩田農夫,有鍛燒窯造匠人,有奔走漕營商者。”
“皆憑實學脫穎而出,不分出身高低,不問門第貴賤,此乃朝廷求治之誠心。”
他的語調逐漸拔高,“洪州居江南西道腹地,鄱陽圩田千裡,贛江漕運貫通四方,卻有豪族私占湖澤、賄賂官吏,萬畝沃土隱匿不報,壓榨佃農。”
“往後諸位分派各州縣,首要之責便是厘清田畝、規整公田、興修水利、整頓市坊、糾察貪腐。”
“儒者不可空談義理,需知民間疾苦;農者不可隻知耕作,要懂屯田安民、安置流民。”
“工匠不可固守舊技,當興土木堤壩造福一方;商賈不可唯利是圖,需規範榷稅、暢通民貨。”
“明法之士更要持律如山,不懼鄉紳權貴,嚴查官紳勾連之弊。”
“高閣臨江,秋水在望。物華天寶不假,人傑地靈亦不靠世家門閥。”
“真正棟梁,不在東湖朱門彆院,而在諸位胸中實策、手上實乾。”
“朝廷不薄農工,不抑商賈,凡能安一方百姓、理萬頃公田者,皆可重用。”
“望諸位謹記今日滕王高閣之約:摒棄門第偏見,心懷江南萬民,秉公行事,實心任事,鏟兼並之弊,興百業之利。”
“方能不負此番千裡赴考、登閣受薦之機!”
言罷,薛居正插手一禮。
全場三百餘俊秀齊齊躬身應聲“謹遵相公訓示!”
禮樂再度齊鳴,大典正式開啟分科策問環節。
薛居正立於滕王閣露臺之上,江風拂動官袍。
三百餘名分科俊秀齊齊起身拱手行禮,全場肅然。
禮樂暫歇,隻餘贛江濤聲拍岸。
“今日不問詩賦、不考浮華。儒、農、工、商、法五途,各問州縣真實積弊。”
“答民情者錄用,答空談者黜落。”
“所言可行者,記功優先授職;所言虛妄、不察民間疾苦者,即便文筆錦繡,一概不用。”
此言一出,二層三百零六俊秀精神為之一振,不少人下意識挺直了腰杆。
頂層所有世家鄉紳臉色齊齊微變。
舊朝科考,從不碰大族弊病、地方隱匿、官紳私弊。
今日新朝策問,句句戳在江南門閥百年賴以牟利的根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