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歸義軍,回歸母親的懷抱。
戈壁長風橫貫西域東端,吹散百年凝滯的胡塵。
一紙來自河西前線的軍令越過千裡烽燧,送入敦煌節度府。
掌書記汜元清拆開火漆時手指都在發顫。
歸義軍即刻全軍東出肅州,封死回鶻西逃要道。
全軍進退、攻守、調度,悉聽西征大元帥節製。
此時歸義軍朝堂班底儘數在列。
節度使曹元忠、瓜州刺史曹延恭、衙內都指揮使曹延惠、掌書記汜元清、僧統釋悟空。
節度判官曹延敬身姿挺拔,眼底藏著四年未散的熱淚。
四年前,正是他奉先主曹元深之命孤身遠赴汴梁。
跪闕泣血,懇請新唐天子西征複土、救贖西域漢民。
四年風沙、四年煎熬、四年遙望。
王師終於來了。
最先開口的是汜元清。
這位老成持重的掌書記指尖撫著紙頁,聲音微顫。
“數十年了。自梁唐更迭、中原大亂,河西隔絕,瓜沙二州便是海外孤臣。”
“歲輸金帛、年年納幣、屈膝回鶻、隱忍偷生。”
“我們不敢稱漢、不敢揚威、不敢整軍,隻為留住這最後一片西域漢土、留住千萬漢家遺民火種。”
他抬起頭,老眼中淚光閃爍,“此前中原諸朝皆疲弱自顧,無一朝肯西顧、無一朝敢複河西。”
“唯獨今日天啟大唐,一旨平六穀、威壓甘州、兵鋒直指天山、誌在踏越蔥嶺!”
“郭帥此令,不是征藩,是收華夏舊疆、歸於正統!”
“臣請即刻整兵,全軍東出,誓死前驅!”
話音落,武將列陣震動。
衙內都指揮使曹延惠按劍起身,眼底積壓了數十年的鬱氣轟然爆發。
“我輩世代戍沙州,代代受回鶻壓榨!”
“歲歲上貢、年年受辱、牧場被奪、商路被截、漢民被掠為奴!”
“從前我等隱忍,是無天朝可依!”
“今日天軍壓河西、火器碾平胡壘、鐵騎鎮絕邊疆。”
“此乃我歸義軍最大之機、西域漢民最大之幸!”
他拔出腰間橫刀,刀鋒映著堂外敦煌灼熱的日光。
“管它前路戈壁凶險,管它回鶻鐵騎多利!”
“我歸義軍數千兒郎,願為大唐前驅,封死胡虜退路,儘洗百年屈辱!”
瓜州刺史曹延恭性子素來穩重,此刻亦不複謹慎。
“調令嚴明,足見天朝銳意拓土、絕非虛張聲勢。”
“郭帥格局遠勝曆代中原將帥,視河西為踏板,以西域為征途。”
“我瓜沙兵少,不可居功、不可自重、不可存半分藩鎮私念。”
“即刻分兵:沙州兵出北道、瓜州兵出南道,雙線壓向肅州西境,鎖死所有戈壁逃逸口。”
“不求戰功、不求封賞,隻求為王師掃清障礙、為漢家收複西疆!”
滿堂熱血沸騰之際,一直默然佇立的曹延敬終於踏前一步。
他是四年之前孤身萬裡入汴梁、跪大朝、哭先帝、乞王師的那個人。
四年前立於萬國來朝的汴梁大殿,看著中原文武滿堂,伏地痛哭。
西域百萬漢民身陷胡塵,日夜盼王師!
懇請天子出師,複河西、救遺民!
彼時中原初定,戰事未歇,朝廷無力西顧。
他帶著李炎的承諾和賞賜回到沙州,整整四年,日夜西望中原,從未斷絕心念。
此刻曹延敬眼眶通紅,聲音沙啞。
“四年。我歸沙州四年,日日對戈壁禱告,夜夜望東方烽煙。”
“我曾以為我輩此生怕是看不見王師出隴右、看不見河西複漢家了!”
“今日我終於看見,大唐不再守拙,不再苟安,不再棄西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26章歸義軍,回歸母親的懷抱。(第2/2頁)
“郭帥大軍碾壓河西、威震甘州、誌在蔥嶺!”
“我曹氏守土百年,守的不是曹氏家國,是華夏西疆!”
他振臂而呼,淚灑當場。
“今日某願披甲為先驅,死在最前陣!”
“願以我身,告慰四年前汴梁泣血之請,告慰百年西域亡魂!”
一語落地,滿堂寂然。
所有文武儘數低頭,有人眼眶泛紅,有人暗自垂淚。
四年孤臣泣血,百年世代堅守。
今日,終於得償所願。
節度使曹元忠緩緩起身。
這位曹氏第四代節度使素來以謹慎隱忍著稱。
在兩大回鶻的夾縫中小心翼翼地維係著瓜沙二州最後一線漢家香火。
但今日他站起來的姿態與往日截然不同,腰杆挺直如鬆,目光灼灼如炬。
壓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漢家節度使的萬丈豪情。
“諸將聽令。自今日起,瓜沙二州去藩鎮之號、棄自治之權、遵天朝軍令!”
“我歸義軍不再是孤懸西域的偏安之師,是天啟大唐西進萬裡、平定西域、踏破蔥嶺的前驅王師!”
“全軍即刻整甲,即刻東出肅州。”
“封死胡虜,配合大軍,一戰清儘河西百年胡塵!”
他拔出腰間那柄傳了四代的節度使佩刀,刀鋒高舉,聲震屋瓦。
“我輩四代堅守,今日終歸大漢!此生無憾!”
軍令傳出節度府,瞬息傳遍敦煌街巷、瓜州鄉野。
百年來,瓜沙百姓皆是唐末流落西域的純正漢家遺民。
代代說漢話、代代祭漢祖、代代穿漢衣、代代思中原。
卻代代被回鶻欺淩、被胡族裹挾、被隔絕中土。
他們見過胡騎入城劫掠,見過商路斷絕餓死鄉野。
見過孩童出生不知中原模樣,見過老者臨死望東痛哭。
整整百年,生於胡塵、長於孤絕、盼歸無望。
今日天兵西至的消息炸開兩州大地,敦煌城內街巷百姓奔走相告。
哭聲、笑聲、呐喊聲混作一團。
白發老者拄杖立於街頭,對著東方長跪叩拜,老淚縱橫。
“盼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啊!大唐回來了!”
“中原回來了!我們不再是棄民!我們還是大唐子孫!”
城中士子儒生儘數湧出學堂,焚香祭拜孔廟。
百年來敦煌儒學凋零、漢禮殘缺,今日士子振臂高呼。
“唐疆光複!漢道重昌!”
沿街商戶、市井小民、匠戶農戶自發捐糧、捐布、捐畜,隻願儘微薄之力,助王師滅胡、複我河山。
瓜州鄉野緊鄰戈壁,常年受回鶻遊騎襲擾,百姓苦難最深。
消息傳入鄉野,村村戶戶落淚相慶。
世代被胡族壓榨的農戶扔掉手中隱忍求生的農具,遙望東方隴右方向,伏地大哭。
孩童不知百年屈辱,隻看見父輩、祖輩淚流滿麵,聽見滿街人高喊。
王師來了!漢人出頭了!
百年壓抑、百年屈辱、百年孤懸,在天啟四年的盛夏一朝儘數宣泄。
此前的歸義軍隱忍苟活、夾縫求生、怕戰、怕滅、怕胡禍、怕中原不顧。
此刻的歸義軍上下、兩州數萬漢民,無半分私念、無半分畏懼、無半分割據僥幸。
從上到下,所有人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追隨大唐,追隨郭帥,隨王師踏平西域,重開漢疆,直出蔥嶺。
四年前曹延敬萬裡泣血的請願,今日終成煌煌大勢。
四代曹氏死守的漢土火種,今日終燎原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