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西域‘自駕遊‘

符金玉最後問出地緣核心:“百年中原隔絕,沙州歸義軍孤懸塞外,與於闐究竟是何等交情羈絆?”

曹宗花鄭重總結:“二者乃是唇齒相依、世代聯姻、生死相護的百年盟邦。”

“第一,世代通婚,血脈糾纏。沙州曹氏嫁女於闐王室,於闐公主亦嫁入沙州,兩代互婚,親如一家。”

“第二,絕境互救。中原斷絕百年,沙州四麵皆敵、孤懸絕域。”

“若無於闐在南疆牽製回鶻、吐蕃、黑汗勢力,歸義軍根本無力堅守瓜沙二州。”

“同樣,於闐屢次遭遇外敵入侵,歸義軍亦屢次出兵馳援、互通糧草情報。”

“第三,信仰同心。兩地皆篤信佛法、尊崇漢禮,文化同源、民心相近。”

“可以說,無於闐則無百年歸義軍,無歸義軍則無南疆於闐國祚安穩。”

“隻是時移世易,如今大唐重收河西、盛世再臨。”

“份百年姻親舊盟,不再是兩邦互助,而是南疆重歸華夏的最大契機。”

聽完曹宗花全盤詳解,符金玉、周娥皇儘皆了然,心中擔憂散去大半。

前路凶險、國情複雜、人心博弈,眾人儘數明晰。

李炎坐在篝火旁,聽著曹宗花將前路的凶險一條條列出來。

風沙無常、陷河沼澤、散寇遊騎、水草斷絕……每一條都是足以覆滅尋常千人隊伍的致命險境,但他此刻心中卻全然不為這些凶險所動。

他望著篝火儘頭那片漆黑無垠的戈壁南疆,心裡想的不是危險,是風。

前世他一直有個念想,一直冇能兌現。

就是孤身背上行囊,走戈壁、沙漠、雪山、荒原,走到哪算哪。

渴了飲山泉,餓了啃乾糧,夜了紮營看星星。

他在網上看了無數自駕318的攻略,收藏了數不清的新疆自駕路線。

獨庫公路、塔克拉瑪乾沙漠公路、喀喇昆侖公路,每一條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可攻略終歸隻是攻略,收藏夾裡的鏈接一個都冇用上。

後來他來到了這個時代,平了江南,收了幽雲,滅了契丹,定了河西,一路走到玉門關。

站在這片瀚海邊緣,他忽然覺得,前世那條冇走成的路,如今可以走了。

那些彆人眼中的九死一生,在他的掛前,不過是衣角微臟罷了。

前世冇走成的路,今世來走。、

前世冇看夠的星空,今世來看。

而且這一次,他不再是一個人。

想到這裡,他收回目光,對三女說道:“千裡瀚海孤身南下,朕自然不愁糧、不愁水,天險攔不住朕。”

“隻是朕不想悶頭趕路。”

三女同時抬眼看他。

他臉上難得帶了幾分興致:“朕曾有個夢想……”

“所以啊……此番南下於闐,朕把它當成一場遊曆。”

“從玉門關到於闐,橫穿瀚海,我們也體驗一把大漠風情。”

周娥皇眼睛登時亮了,湊近了幾分:“陛下此言當真?”

“那妾倒要好好思量思量,大漠風沙不比中原,光是帳篷如何紮、鍋灶如何架、洗沐如何取水,這裡頭便有大學問。”

符金玉抿嘴一笑,也來了興致:“馬匹馱運也是個難題。”

“玄甲馬負重雖強,可貨物如何捆綁、如何分類、如何在風沙中固定,都得提前琢磨。”

“郎君,咱們此番南下能調用幾匹玄甲馬?”

李炎聞言,淡淡一笑:“你想要多少都有。”

符金玉眉梢一挑,心中飛速盤算,旋即搖頭:“要有馱主帳與寢具,馱糧水與炊具,馱備用物資與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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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匹馬配定製馱架,貨物分類打包,外裹油布防沙,再用帆布寬帶捆紮。”

“這馱架也須量身打造,高低適中,重心穩定,免得在沙地中影響平衡。”

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郎君自己也得備幾樣隨身物件。”

“防曬的兜帽和護目紗,擋風沙的麵巾,保暖的厚氈鬥篷。”

“指路的指南羅盤,防沙的高筒皮靴,做飯的器具等……。”

曹宗花輕聲插話:“金玉阿姊說的護目紗和麵巾最是要緊。”

“黑風暴一起,沙粒如刀,無護目寸步難行,無麵巾呼吸之間沙塵便能嗆入肺腑。”

周娥皇微微蹙眉:“那帳篷如何固定?尋常地釘在沙地裡根本吃不住力。”

符金玉早有考量,望向李炎:“睡前將玄甲馬分布四角,帳篷主索直接綁在馬身,風再烈也紋絲不動。”

周娥皇眸子一亮:“那帳篷得好好設計一番。”、

她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得住得舒服,雙層帳壁,防水防風,帳頂要能掀開,白日透光,夜裡觀星。”

“帳內分成三區,安寢區鋪厚氈軟墊,起居區設折疊矮幾與蒲團,炊飲區備簡易爐灶與鍋架。”

“帳門朝南,避風向陽,門口支一頂遮陽篷,白日可在篷下烹茶烤肉。”

“再備一頂小帳,專放行囊雜物。”

“撐杆用輕韌竹材,接頭包鐵,索具備足備份。”

符金玉補充道:“還得備防風馬燈、火鐮火絨。”

“大漠夜間伸手不見五指,冇有光照連帳篷門都找不著。”

周娥皇又問:“洗沐怎麼辦?大漠水源稀缺,總不能天天灰頭土臉。”

符金玉想了想:“帶兩個皮桶,一個盛清水,一個盛用過的水。”

“遇到綠洲便補充,沿途節製使用。”

“郎君的貼身衣物備足替換,臟了的等到綠洲再洗。”

曹宗花又道:“生火做飯須在帳篷背風側,挖淺坑,用石塊壘灶,避免火星隨風引燃帳布。”

“沙漠晝夜溫差極大,白晝烈日如火,入夜氣溫驟降,厚氈鬥篷和禦寒寢具一樣不能少。”

周娥皇接話:“那我在帳中鋪厚氈軟墊,再備幾條輕軟的羊絨毯,夜裡裹著看星星。”

她說著抿嘴一笑,眼中滿是憧憬。

周娥皇望著篝火,火光在她溫柔的眼眸裡跳動,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符金玉偏頭看她,她輕聲道:“我隻是忽然覺得,這趟南下,聽起來不像是出征。”

“倒像是一家人去遠遊。”

“玉娘像我們的大管家,事無巨細,條理分明。”

“宗花妹妹像向導,熟稔這片瀚海的每一粒沙。”

“郎君像一家之主,隻管騎馬看風景。”

“而我……我就布置我們路上的家吧。”

她嘴角彎起,“這大漠孤煙,是我這輩子走過最遠的地方。”

“也會是我見過最好的光景。”

符金玉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在周娥皇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曹宗花望著眼前這兩位從東方走來的女子,又望向李炎,忽然覺得自己這就是十七年來在佛窟裡求的平安與團圓。

她從未見過一家人遠遊是什麼樣子,但她想,大概就是今夜這般模樣。

李炎看著三女,嘴角微揚:“明日一早,朕召集所有能工巧匠。”

“我等三日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