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西域已定

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喉中發出呼呼的痰聲,隨侍的醫者慌忙上前,卻被他一把推開。

“唐人……到喀什了?”他喘著氣問。

穆薩跪在榻邊,低聲道:“父汗,唐軍已兵臨城下。”

“郭榮從北麵來,大唐天子與於闐從南麵來。碎葉失守了。”

薩圖克·布格拉汗閉上眼睛,喉結上下滾動了數次,忽然笑了。

那笑聲極短,極輕,像是從肺裡擠出來的最後一口氣:“南北夾擊……碎葉都占了……怛羅斯……不遠了……”

他喃喃著,忽然全身一僵,一口濁痰卡在喉間,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複又垂下。

醫者撲上來,探鼻息,按脈門,最後跪下,顫聲道:“老汗……老汗崩了。”

穆薩跪在原地,久久冇有起身。

老汗一死,東喀喇汗人心愈散。

喀什城內的貴族們已經分成兩派,主張開城者有之,主張西逃者有之,還有一批人整日縮在祆祠裡求神問卜。

穆薩終究冇有下令死守。

三日後,喀什城門從裡麵打開,穆薩率殘餘貴族出城,向唐軍獻上了國璽與全境圖冊。

此時,郭榮尚在碎葉整軍。

李炎在喀什等了七日。

七日後,當碎葉快馬穿過山穀,將北路捷報送到喀什時,李炎正坐在城中舊王庭的院子裡,就著一塊饢,喝著一碗粟特商人送來的葡萄酒。

信上說:北路全軍已克碎葉,請陛下定奪下一步,是否西取怛羅斯,東並疏勒、於闐諸軍會師。

李炎把信看了,提筆回了:北路之事,卿自決之!

天黑時分,李炎立在喀什舊城頭,望著北麵黑沉沉的山影。

大漠那邊,郭榮的大軍應該也正枕著草原上的冷風入眠。

五月末,碎葉城內外的柳樹已經綠的發亮。

郭榮命人將舊唐安西軍的廢棄官署重新修葺,充作安西大都護府的正衙。

他親自手書了“安西大都護府”六字,命工匠鑿刻於青石上,嵌在府門正上方。

李重進提醒他,這碎葉雖是舊唐安西四鎮之一,但地處西陲,距玉門關數千裡,糧餉調度、軍令往來皆不便。

郭榮聞言隻是搖頭:“安西大都護府設在龜茲、高昌,那叫守成。”

“設在碎葉,叫開拓。朝廷要的是一個往前看的安西,不是一個縮在後頭的安西。”

次日,郭榮遣李重進領三千輕騎繼續西進,直抵怛羅斯。

怛羅斯是錫爾河東岸的舊鎮,城垣早廢,人煙零落。

李重進到了地方,下令在故城廢墟外立石碑一座,上刻:“大唐天啟五年,西征軍至此。”

石碑落成之日,當地西突厥後裔與撒馬爾罕來的粟特商旅皆來圍觀,唐軍士卒以刀指碑,麵朝東方齊聲高呼“大唐萬勝”,聲振河穀。

郭榮聞報,傳令全軍:自今日起,安西大都護府轄境,東起高昌,西至怛羅斯,北控碎葉,南接於闐。

他同時又命斥候繼續向西,往康國、曹國一帶探查軍情,為來年再圖西進做準備。

然後帶領親衛,南下彙合李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6章西域已定(第2/2頁)

六月中,李炎率東歸的西域貴胄離開喀什。

郭榮親率三百親騎,一路護送至龜茲。

臨彆時,李炎與郭榮並騎停在龜茲河畔,身後是列隊相送的安西諸將。

“安西新定,蔥嶺以西還有硬仗要打,西域托付與卿!”

郭榮下馬,單膝跪地:“陛下,臣在碎葉的碑已經立了。”

“總有一天,大唐的邊界會再往西去。到時候,臣親自去刻字。”

李炎將他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甲,道:“朕在汴梁等你的捷報。”

說罷翻身上馬,帶著東歸的大隊人馬車騎,一路向東。

郭榮一直站在河岸上,直到東歸的旗幟消失在沙丘之後,才轉身上馬,回他的安西去了。

天啟五年八月,汴梁城內外已忙成一團。

提前數日,開封府便傳下告示,命四城百姓清掃街巷、張燈結彩,準備迎候天子西征凱旋。

禦街兩側的槐樹上掛滿了紅綢,店鋪門楣一律插上嶄新的赤色小旗,連州橋下的畫舫都奉命加掛了宮燈。

衙役們抬著清水沿街潑灑,把青石板路衝得乾乾淨淨,馬蹄一踏,還能映出人影來。

樞密院行文各軍,著禦營天啟軍披甲執戟,於禦街兩側列隊布防。

鴻臚寺和禮部更是不分晝夜地擬儀註、排班次,把一切安排得停停當當。

八月初十,清晨。

薄霧還未散儘,汴梁萬勝門外已是人山人海。

禦道兩側的禁軍排了整整十裡,從萬勝門一直延伸到鄭門驛,刀槍映著晨光,甲胄如一條鐵鑄的長廊。

百姓們擠在禁軍之後,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翁。

有剛從工坊下值的年輕學徒,也有扯著脖子往前探的坊間遊俠兒。

十裡禦道,人頭攢動,卻無一人喧嘩。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回來的不隻有天子,還有從西域萬裡之外來歸附的於闐王與各部首領。

這是大唐開國以來最盛大的一次凱旋。

馮道、桑維翰、景延廣率文武百官依製而列。

馮道已經快七十歲了,天不亮便穿戴整齊,此刻手微微發顫。

桑維翰披著一件半舊的朝服大氅,站在他身後,低聲說了句:“天啟元年陛下從幽州回來,也是這條路。”

“那時候迎的是契丹降帝。這才幾年。”

馮道冇有回頭,隻“嗯”了一聲。

景延廣頂盔摜甲,按劍立在武將班首,目光如電般盯著西方官道儘頭。

他向來不耐煩這些儀註,今日卻難得地一言不發,站得筆直。

人群之外,歸漠樓的樓頂。

耶律德光站在自家夥計為他搬來的長凳上,越過攢動的人頭朝西邊張望。

他身後是幾個當初隨他一同被俘的契丹舊臣,如今都穿著短褐,麵上少了昔日的驕悍,卻多了幾分看熱鬨的市井氣。

一個說:“聽說這一回西域三十六國全平了,於闐王、高昌王、龜茲王,還有什麼葛邏祿、沙陀首領,全都跟著聖駕入京了。”

另一個感慨道:“大唐的兵,真的打到蔥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