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凱旋歸京
耶律德光扶著旗杆，沉默了好一會兒。
當年他坐在這汴梁城裡，日日思索契丹何以敗亡。
後來他想通了，不是契丹太弱，是中原亂了太久，讓人錯把虛弱當成了常態。
如今這汴梁城頭，龍旗獵獵，滿城百姓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自豪。
一個王朝最盛的時候，連挑擔的腳夫都挺著腰杆看天下。
他低聲道：“我當年南下，打的是中原。如今這皇帝西征，收的是漢唐故土。這兩件事，本就不一樣。”
他說完，從長凳上下來，拍了拍衣襟，轉身回了樓裡。
身後一個舊臣追著問：“東家不看凱旋了？”
耶律德光冇回頭，隻擺了一下手：“不看了。”
官道儘頭，第一麵赤色龍旗終於從薄霧中浮現出來。
緊接著是玄甲鐵騎，黑壓壓一片，貼著地麵緩緩推進。
鐵蹄踏地的聲音由遠及近，像悶雷滾過汴梁平原。
而在這鐵流最中央，李炎騎在一匹通體漆黑的玄甲戰馬之上，身披輕甲，外罩赤色戰袍，短發在風中微微揚起。
他身後，符金玉、周娥皇、曹宗花三女並騎而行。
再往後，便是李聖天、夜落紇、龜茲王、焉耆守臣、北庭諸酋、葛邏祿老酋長等一長串西域歸附貴胄。
馮道轉過身來，朝身後的文武百官顫聲高喊：“聖駕凱旋——開城門，迎駕！”
萬勝門轟然大開，馮道與桑維翰、景延廣率先步出城門，率百官跪倒在禦道旁。
十裡長街，禁軍齊刷刷單膝跪地，刀戈頓地之聲如潮水拍岸。
百姓們終於按捺不住，山呼萬歲，聲浪從萬勝門一直滾到鄭門驛，震得城樓上的銅鈴叮當作響。
李炎策馬行至城門前，翻身下馬。
他先將馮道扶起，又扶起桑維翰，最後用力拍了拍景延廣的肩甲。
馮道老淚縱橫，不住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景延廣跪在地上，抬頭看著李炎，眼眶竟有些紅，嘴唇動了半天，隻憋出一句：“陛下，安西平了，西域，是咱們的了。”
李炎扶他起來，冇說話，隻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然後他轉過身，麵朝禦道旁跪伏的萬民。
“幽雲回來了，河西回來了，安西也回來了。”
“百年來漢家男兒西望的方向，朕替列祖列宗，看過了。”
“很美！！！”
四下裡又是一陣山呼。
幾個老卒跪在地上，用袖子擦淚。
有從玉門關一路跟回來的輜重營老兵，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大唐萬勝”。
聲音撕裂，卻喊得人胸腔發燙。
凱旋的隊伍沿著禦街緩緩入城。
次日，辰時。
汴京皇城，崇政殿大開。
儀仗自宮門一路排至丹墀之下，金吾衛執戟而立，鐵甲映著晨光，寒芒凜然。
殿內四角各立一座獸首銅爐，龍涎香混著安息香嫋嫋升騰，將整座大殿籠在一派肅穆的馨香之中。
朝臣們天不亮便已候在待漏院。
此刻依品級分列兩班，人人麵色端凝，卻掩不住眼底那股按捺了多日的振奮。
昨日天子凱旋，滿城歡騰，今日這朝會上，西域諸王、漠北各部、海東南洋使節齊聚一堂。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7章凱旋歸京(第2/2頁)
明擺著是要定天下乾坤的大日子。
景陽鐘響三聲，雅樂齊鳴。
李炎頭戴十二旒袞冕，身著絳紗龍袍，自後殿穩步升座。
百官依製三跪九叩，山呼萬歲，聲浪如雷。
禮畢，馮道持笏出班，躬身奏道：“陛下，今日大朝，一為慶凱旋，二為封功臣，三為受萬邦朝賀。”
“老臣不才，奉旨主持今日封賞之禮，請陛下宣詔。”
李炎微微頷首。
馮道展開早已擬好的聖旨。
“皇帝詔曰：自天啟元年開國以來，朕賴諸將用命。
先後收複幽雲、平定江南、削平關西、底定荊楚、收服吳越、合並川蜀、掃滅南漢、納降定難、光複河西、平定西域。
今四海歸一，萬邦來朝，皆諸臣之功。
特封：王清，自天啟初年從龍起事，破青州、收登萊、下荊楚、平巴蜀，戰功赫赫，拜樞密使，封楚國公，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
趙匡胤，守幽雲、收遼西、定平州，北疆砥柱，拜檢校太尉，封燕國公，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
符彥卿，鎮青齊、通海貿、渡海收遼東，海陸雙勳，拜檢校太尉，封齊國公，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
翟進宗，率水師南征閩粵、揚帆東海，揚威萬裡，拜天啟海軍都指揮使，封定海侯，食邑一千五百戶。
郭榮，鎮關西、平漢中、收河西、破高昌、複安西，西征首功，拜安西大都護，封涼國公，食邑三千戶，世襲罔替。
郭威、趙弘殷、藥元福……”
聖旨念罷，馮道又唱道：“宣，楚國公王清、燕國公趙匡胤、齊國公符彥卿、定海侯翟進宗上殿受封！”
殿中眾臣屏息而待，便見王清、趙匡胤、符彥卿等人依次出班，趨步至丹墀之下，撩袍跪倒。
馮道親自將封冊與印信一一交到他們手中，每交一份便揚聲宣道：“楚國公，印信在此，望公爺忠於王事，拱衛大唐！”
“燕國公，北疆安危，係於一身！”
“齊國公，海陸屏障，雙雙鼎立！”
“定海侯，東海萬裡，賴卿鎮守！”
……
幾人口稱萬歲，雙手接過封冊印信，三叩謝恩。
殿中百官無不動容，許多人紅了眼眶。
這些名字，哪一個不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
哪一寸疆土，不是這些人用命換回來的？
封賞之後，景延廣出班，持笏稟道：“陛下，今日海東、南洋諸國使節皆在殿外候旨，請陛下宣見。”
李炎道：“宣。”
鴻臚寺卿一聲長唱：“宣——海東、南洋諸國使節上殿——！”
殿門次第大開，數十名使節魚貫而入，依著鴻臚寺事先排定的位次跪倒在丹墀之下。
最前頭的是高麗、三佛齊、真臘、占城、闍婆等國的使臣，皆著本國朝服，捧表獻貢。
高麗使臣最是恭謹，伏地便稱“小邦高麗，世世為大唐藩屬，不敢有貳”。
三佛齊使臣則極儘諂媚之能事，說了半天的“遠慕天威，願歲歲來朝”。
景延廣按劍而立，聽到這裡，忽然斷喝一聲：“歲歲來朝？爾等來朝，朝的是什麼？”
“是納貢求利，還是誠心歸附？”
殿中驟然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