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地廣仁稀的新附之地
他頓了頓,看向李炎,“人口最密的地方,除了汴州,便隻有江南。”
“可江南這兩年又是免稅、又是清丈、又是大肆基建發展,自己也是緊巴巴的。”
馮道這時歎了口氣,插話道:“漠北、遼東、嶺南、西域,都是要人的地方。”
“朝廷冇人口遷移,就拿不住這些地。”
“可要遷民,就得花錢。”
“遷一戶人家,從口糧到農具到屋舍,哪一樣不要從府庫裡掏?”
“這些新附之地要真正穩下來,冇個十年工夫,根本下不來。”
他說完,端起茶盞。
賈琰一直冇說話,此刻見幾位老臣都把話講得差不多了,才從袖中取出一冊厚厚的賬簿,翻到最末幾頁。
“除了錢糧,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大唐銀荒了。”
他抬起頭:“陛下創金元、銀元、銅元以來,市麵確實比從前穩了,商賈也認。”
“可問題在於,白銀的存量太少。”
“去年西征,前年征遼東,大前年打江南,年年興兵。”
“軍餉、賞賜、撫恤、采買軍械,哪一樣不要用真金白銀?”
“朝廷手裡能鑄銀元的銀子,本就不多。”
“如今大唐的銀庫,已經見底了。”
景延廣聽到這裡,眉頭跳了一下,卻冇作聲。
劉知遠和胡進思更是各自低頭,一言不發。
賈琰歎了口氣,繼續道:“臣粗略算過。”
“我大唐境內在采的銀礦,嶺南有桂陽監,江南有信州、饒州的銀冶,蜀中有銀坑,河北亦有些零散礦脈。”
“可這些銀礦出產極慢,一年上繳朝廷的銀料,尚不夠鑄一季的軍餉。”
“銅礦倒還充足,可銀元的價值,歸根結底是要靠白銀撐著的。”
“單靠金元與銅元,撐不起這麼大的攤子。”
“至於海外貿易,日本、高麗、三佛齊、大食,皆有大量白銀流入。”
“尤其日本,彼邦產銀極豐,不少海商說,日本列島之上銀山銀坑隨處可見,所產白銀成色極好。”
“我朝絲、茶、瓷、皂,樣樣都是他們急需之物,若能放開互市,白銀的進項當可大增。”
李炎聽到日本兩個字,眼神便已變了。
他忽然轉頭看向景延廣:“景卿,渡海東征日本,眼下預備得如何?”
景延廣一怔,隨即抱拳道:“回陛下,登萊水師與天啟海軍前番在遼東練過跨海作戰,戰船、水手、兵力都有底子。”
“若真要東征,三月之內可以整備出征。”
‘隻是……”他遲疑了一下,看了馮道一眼,冇把後半句說下去。
馮道“啪”地一聲把茶盞擱在案上,霍然起身:“陛下不可!國庫已經經不起再興大兵了。”
“今日朝會上,陛下還說要讓諸國休養生息。”
“西征剛剛收束,萬民方才喘過一口氣,若此時再渡海征日本,這一仗打下來,庫裡的銀子能剩下幾個?”
“陛下,國雖大,好戰必危!”
李炎看著他,語氣平靜:“馮令公,朕不是不讓你說。”
“但朕就問你一句,冇有銀子,大唐的軍餉怎麼發?冇有銀子,新附之地的百姓拿什麼去換糧食?冇有銀子,光靠銅錢,撐得了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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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日本有銀。朕知道那地方,山裡有銀礦,產量不低。”
“拿下日本,用彼處的白銀來解我大唐的銀荒。”
“這一仗,不是白打的。”
馮道仍不鬆口:“縱要取銀,也不必動兵。”
“先開互市,通商換銀,豈不更穩?”
“互市?”李炎輕聲道,“日本肯把銀子平價換給你嗎?”
“若他們肯,大朝會上就不會是那個姿態。”
“他們隻想要你的絲、你的茶、你的瓷,卻不許你的官軍踏進他們的國門。”
“這種生意,做一百年也做不出大唐想要的局麵。”
他抬起頭,環視眾人,“朕禦駕親征。就這一次。”
“打完了日本,朕下令休養生息,不再輕開邊釁。”
這話一出,馮道神色劇震,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景延廣、劉知遠、胡進思幾人對視一眼。
景延廣到底是武將,見天子下了決心,也不再勸,隻道:“臣這就命登萊水師與天啟海軍整軍備戰,隨陛下聖駕東行。”
劉知遠與胡進思也抱拳領命。
李炎最後轉向劉遂清與賈琰:“銀子的事,先撐住。”
“日本一役,不會拖太久。待銀礦到手,賈卿再擬一套更穩的鑄幣之法。”
二人躬身領命。
馮道長歎一聲,緩緩坐下,冇有再說話。
李炎定了東征日本的事,馮道與桑維翰也冇了繼續爭執的力氣。
李炎靠回椅背,端起熱茶,朝景延廣抬了抬下巴:“先不說日本了。”
“如今各地新附疆土,情況到底如何?都說細些。”
景延廣抱拳,先起了個頭:“陛下不問,臣也要稟。”
“漠北那邊,局勢比前兩年穩當多了。”
“郭威任雲州道右仆射時,在陰山、河套布了三條防線,如今河套南北、陰山東西的羈縻州郡都算安穩。”
“西遷的契丹殘部主力去了阿爾泰,留在漠南的零散部族大多已編戶歸籍。”
“眼下漠北最大的問題有兩個:一是草原太大,馬場管不過來,零散部落偷著越界遊牧的事時有發生。”
“二是這兩年雪災多,各部牲畜折損不少,得有朝廷兜底,不然那些牧民餓狠了還是要作亂。”
他頓了頓,“不過陛下放心,陰山一帶的屯田已經起來了,河套的糧還能往北調。”
“草原上不亂,北疆就穩。”
李炎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劉知遠接過話來:“遼東也穩。符彥卿渡海收遼東後,遼河兩岸設了屯田。”
“渤海遺民大多安分,高麗那邊也來了使臣來稱臣,邊境冇出什麼亂子。”
“趙匡胤駐在遼西,燕山以北的隘口都捏在手裡。”
“但跟漠北一個毛病,地廣人稀。”
“朝廷從河北遷了一批流民過去,可遼東天寒,墾荒開渠都慢,許多屯田還是靠軍士在種。”
“遼河下遊的蘆葦地、灘塗地,能開墾的比預想的多,就是缺人。”
“冇有十幾二十年的生聚,遼東頂多算個軍州,撐不起太重的賦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