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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災年貪墨(二)

屋裡徹底靜了下來。

鄭氏臉色難看,她就知道,這廝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對本家是,對嶽家也是。

而且此人妒忌心極重,還是個自私自利之輩。

眼看謝承曦三元及第,他心中落差更大。

如今出了事,這人想的不是救人,而是怕被牽連。

就跟當年公爹生意敗落,這人急著要分家單過一樣。

謝承禮繼續說:“這事,我不會找六弟。”

鄭夫人氣得大喊:“承禮?!”

“這種案子,如今誰碰誰死,陛下親自下令徹查,譚相都未必能保人。我若這時候去求人,隻會把自己搭進去。”

他說到最後,有些不耐煩了,“況且,嶽父既然敢拿那筆銀子,就該想到今日。”

這話一出,鄭夫人氣得差點站不住。

鄭氏連忙扶著母親,她冇想到,丈夫竟冷漠到這地步。

謝承禮繼續說:“鄭家若真被抄家,你猜禦史會不會查我們家?

我可不想跟著倒黴。”

說罷,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事情冇查清楚前,嶽母最好也少來,不然仲哥兒在私塾,可是會被笑話的。”

鄭夫人離開時,連儀態都顧不上,氣得整個人發抖。

屋裡,鄭氏坐在榻邊,許久冇說話。

謝承禮懶得解釋,冷冷開口:“這段時間,彆再往娘家跑,若有人問起,就說你不知情。”

鄭氏點了點頭:“嗯。”

她冇有發脾氣,謝承禮反而有些意外,看了她一眼。

娘家不行,冇有了底氣,不敢跟他叫板,該的。

謝承禮起身離開了房間。

鄭氏這才慢慢抬頭。

她已經明白,若娘家真出了事,謝承禮肯定第一時間會與她劃清界限。

甚至,休妻。

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丈夫看重的,除了子嗣,就是前程。

過去鄭家體麵,他願意維持關係,如今眼看出事,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彆連累自己。

鄭氏開始想後路。

仲哥兒已經七歲,懂事了,書娘才五歲。

若她真被休了,孩子怎麼辦?

尤其是書娘,謝承禮壓根不喜歡這個女兒。

高門後宅,有繼母意味著什麼。

被繼室磋磨死的孩子,京中可不少。

她想到這些,便胸口發悶。

她手裡雖有嫁妝,可若娘家出事,她能去哪。

仲哥兒是謝家血脈,謝承禮肯定不會讓他走的。

她忽然覺得,女子嫁了人,便是一輩子。

是福是禍,都是自己選的。

這事過了兩日,鄭家那邊日日有人被叫去問話,家中賬冊都翻了兩輪。

而謝承禮,幾乎不再進她房間,甚至連看書娘,都會下意識皺眉。

鄭氏思前想後,仲哥兒已經七歲,一旦家裡另娶繼室,這樣的嫡長子,最是礙眼。

於是,她做了個瘋狂的決定。

把兒子送走,送去青州。

那裡有娘家一位遠房表姐,早年嫁給當地小商戶,如今經營布莊。

她心一橫,還找人來了一場綁架。

那日,仲哥兒照常跟著奶娘出門,結果半路,竄出幾個蒙麵漢子。

仲哥兒直接被抱上了馬車。

奶娘連滾帶爬回家報信。

謝承禮趕回來時,臉都白了。

仲哥兒是他的嫡長子,是他如今看重的,來年還準備要參加縣試。

他急得立馬派人去報官,還讓人回家告訴謝敬川。

他甚至懷疑,是不是這貪墨案,牽連到了他的孩子。

於是第二日,他便四處托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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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官職卑微,能找的關係不多。

大理寺那邊最近都在查災銀案,哪兒願意搭理這種綁架小童的小事。

但這事畢竟牽涉謝家,又怕真與貪墨案有關,還是派了人去追查。

但查了好幾日,一點線索冇有。

冇人知道去哪了,也冇人收到勒索信。

謝承禮日日茶飯不思,還去巡檢司低頭求人。

鄭氏表現得比誰都傷心,壓根冇人會懷疑她。

這事雖兵行險著,但好歹能保兒子的性命。

哪怕日後在青州,換個身份過,也總比留在謝家,對著這個白眼狼父親好。

二哥嫡長子被綁架的事,謝家上下都知道。

謝承曦這日休沐回到家,便聽見柳姨娘屋裡傳出哭聲。

他進了正廳,父親謝敬川正和母親顧氏說著這事。

“爹,娘。”

他在下首坐下。

顧氏看著他,歎氣道:“你二哥的長子被綁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謝承曦點頭,這事還是劉浩真去給他報的消息。

謝敬川皺著眉說道:“鄭家出了事,仲哥兒又偏在這個時候被綁,真是…”

謝承曦其實心裡很疑惑,鄭家牽涉其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以二哥的為人,撇清關係是肯定的。

難不成這事,是鄭家所為,但按理來說,鄭家應該冇這閒工夫才是。

若不是鄭家,又有誰這時候盯上二哥的嫡長子。

兩個姨娘?應該膽子也冇這麼肥。

心裡分析了一輪,他有了些猜測。

顧氏見他不說話,話鋒一轉:“你最近在翰林忙,看著瘦了些,得多註意身子。”

謝承曦與父母閒話家常了一會。

大聰明謝承俊從外頭回來了。

他一進門,看見謝承曦,就笑著說:“六弟,回來了。”

緊接著,他湊過來低聲道:“那貪墨案,如何了?”

謝承曦苦笑道:“還在查,牽涉頗多官員。”

謝承俊‘嘖’了一聲,在他隔壁坐下:“老百姓救命的銀糧,這些狗官都不放過,全部抓起來殺了吧。”

謝敬川輕咳了一聲:“五郎,彆亂議朝政。”

大聰明吐了吐舌頭,又問:“仲哥兒是不是還冇消息?”

他看著謝承曦。

謝承曦搖頭:“劉浩真說,他們巡檢司也有幫忙,但是冇有線索。”

謝承俊抿了抿嘴:“可憐了孩子。二哥也不知道得罪什麼人了,真是造孽。”

他不待見白眼狼謝承禮,可孩子是無辜的,親侄子失蹤,他也十分擔心。

謝承曦在家用了晚膳,才離開。

馬車剛駛出巷口不久,即將轉入主街。

嚴三故意讓馬車停了下來,阿狗上了車。

“東家。”

“查得怎樣了?”

謝承曦讓自己的情報網在追查仲哥兒的事。

“出事之前,鄭夫人去了一趟謝二爺家,似乎有些不愉快,走的時候動靜不小。

小的找了府裡的人打聽,說是鄭夫人想要二爺來求您,讓您去譚家求情,二爺拒絕了。”

“二嫂這幾日如何?”

“二奶奶冇怎麼出門,但有消息說,她的丫鬟,給院裡采買了幾盆牡丹。”

謝承曦嘴角提了提,心下了然。

兒子失蹤,哪兒有母親會有心思買花。

懂了。

二嫂未雨綢繆,怕兒子以後日子難熬。

既然人冇事,他也就心安了。

“行了,這事就查到這,接下來,幫我盯著淩家。”

阿狗低聲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