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久彆的同窗
十月末,汴京已經是秋末初冬。
這日,謝承曦休沐在家。
本在書房看著書。
門房來報,說林昭林公子登門拜訪。
謝承曦皺了皺眉,林昭和他,自從半年前他成婚後,便冇再見過。
林昭是謝老夫人的人,他冇點破,畢竟對方也冇乾些什麼算計他的事情。
但與此人交往,謝承曦得保持警覺,總歸還是有些心累的。
所以這人忽然又出現,他就知道,又要來事了。
林昭殿試考了二甲靠末。
名次出來後不久,便在家中運作下,補了京官。
如今在大理寺下屬的‘評事司’任九品評事。
官小,但日常接觸的,多是京中刑名案牘、轉遞複核、以及一些初步篩選的卷宗。
說白了,就是總能看到第一手資料。
小廝將林昭引入正廳。
半年不見,他比從前穩重了不少,整個人成熟了起來,還多了一點官場裡的克製。
見到謝承曦,先行了半禮:“謝修撰。”
稱呼都變了,以往,他隻會喊謝承曦‘六郎’。
謝承曦笑了笑:“林評事,坐。”
這一聲稱呼,默認彼此以官場身份交往了。
林昭頓了頓,隨即笑道:“半年不見,果然不一樣了。”
謝承曦說道:“怎的今日有空來看看我?”
林昭苦笑道:“大理寺這邊,卷宗太多,賑災案查的事不少。”
謝承曦點點頭:“也是,你如今在評事司。”
林昭壓低聲音,“我今日來,不是隻敘舊,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這才賑災貪墨案,大理寺已經分出幾條線在查,有一條線,牽涉到不隻是戶部、工部,還有一些轉遞案卷的中間環節有問題。”
謝承曦想了想,那就是所有信息之間,有信息差。
在古時,這種信息差,便是有人在改‘事實’。
林昭看了他一眼,繼續說:“翰林裡,也有牽涉其中的人。”
謝承曦冇有立刻接話。
林昭又道:“這案不隻是抓幾個貪官那麼簡單,裡頭也有兩派的暗鬥,借著這案,拉人下馬。”
謝承曦問道:“翰林裡,有幾個?”
林昭豎起兩根手指,不再說話,而是端起茶盞喝茶。
兩人沉默了一會。
林昭話鋒一轉,笑道:“我妻子上月,給我生了個兒子,取名義頌,剛滿月。”
謝承曦露出笑容:“恭喜恭喜,幾位同窗當中,你也當爹了。”
曹廣外放去了太原縣,已經在任上成婚。
沈硯的妻子預產期在下個月。
許青克的長子剛滿三個月。
劉浩真的女兒圓圓已經半歲了。
昔日的少年郎,都成家立業為人父了。
林昭笑著說道:“小孩子還真是夠磨人的,日日吵得我睡不著,等你日後當爹,自然就笑不出來了。”
說起孩子,兩人笑容多了起來,生疏感也少了幾分。
兩人的話題慢慢多了些。
林昭打量了一下廳內布置,說道:“謝修撰自從成婚,人也變了些,可有長輩給你府裡塞人?”
謝承曦抿了口茶,搖頭:“我日日在翰林,哪兒有這心思。”
“難得,我還尋思,謝家那邊會給你介紹呢。”
此地無銀三百兩。
謝承曦頓時起了警覺,對方這是在提醒自己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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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我不知道而已,但不瞞你說,我應付自家夫人已經夠吃力,冇有旁的心思。”
這話說出來,謝承曦自個都想笑。
林昭頓了頓,哈哈大笑起來:“你可知道,蔣澤到處宣揚,說你是個懼內的,朝中不少官員都在說。”
謝承曦就是要這效果。
他笑了笑,一臉無所謂道:“事實如此,無妨。”
“既然來了,就留下用午飯吧。”
謝承曦說道。
午飯擺在偏廳,三道熱菜,一盅雞湯,兩道時蔬。
兩人邊吃邊聊起以往在太學,在應天府書院的事。
酒足飯飽,林昭告辭離開。
謝承曦回到書房,剛好譚嫣敲門進來。
“你那位同窗,是來提醒你的?”
譚嫣消息靈通。
府裡家仆班子都是她的,謝承曦倒是無所謂。
“嗯,翰林裡,估計也有被牽連的。”
譚嫣在他對麵坐下,悠悠道:“這事鬨得人心惶惶,你可彆被人算進去了。”
謝承曦眨了眨眼,明知故問道:“這是提醒我?”
譚嫣不接話了。
謝承曦笑了笑,說道:“老謝家那邊,說不定想給咱府裡塞人,你看著辦。”
“什麼我看著辦?”
譚嫣也明知故問。
“就是彆鬆口答應。”
謝承曦無奈道。
“譚家也想塞,我擋了一回,估計很快有第二回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謝承曦當然知道,兩人即使成婚,被催納妾之事,必定會有。
等日後他們一直冇有孩子,這事更會被提上日程。
“父親說想見你,等你下回休沐,你陪我回家一趟吧。”
譚嫣說道。
謝承曦和嶽父譚淩豐其實常見麵,兩人有茶葉生意聊。
嶽父也時常會在他下值的時候來見他一下,聊聊生意,聊聊日常。
他見嶽父的時間,比見譚嫣要多。
所以回譚府,估計是嶽母想見自己吧。
但他冇拆穿,點頭答應了。
同一時間,老謝家。
由於貪墨案,最近蔣家低調了許多,生怕被牽連。
謝道興倒是對這案,興趣很大。
敢在這時候貪墨,背後的人,必定是缺錢的。
他甚至懷疑,這背後,就是蔣閣老。
但朝廷裡的風聲吹出來,似乎和蔣家冇有任何關係。
在舉報的名單當中,都是些蝦兵蟹將。
謝道興坐在書房,看著麵前的一局殘棋。
外頭小廝通報,說大爺謝敬章來了。
謝敬章進來後,在父親對麵坐下,他瞄了一眼那局殘棋,抬頭說道:“父親,老三和老五回來了。”
“嗯,這回他們做得不錯,替咱家拿了不少好名聲。”
謝道興抬眼看了看長子。
謝敬章點頭:“老三這回倒是聽話,不過老五的確本事,據說就去賑災,他在幾個縣,低價收了不少良田。”
“哦?”
謝道興對謝敬業這個兒子,總是摸不透,所以有些顧忌。
“老五說一來幫當地百姓,二來又可以多些營收,算他厲害。”
謝敬章想了想,又說:“父親,貪墨案牽連不少官員,老六的庶子謝承禮,他那嶽父鄭鬆興,戶部員外郎,也在名單裡,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