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天象示凶,月蝕將臨險
風從窄道口灌進來,帶著一股鐵鏽味混著燒焦皮肉的氣息。孫孝義還靠著那塊突出的岩石站著,手撐在石麵上,指尖觸到一絲潮意。地麵濕漉漉的,踩上去滑。他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盯著醫所裡錢守靜拔出的那根銀針——針尖烏黑如墨。
他知道,這夜不會太平。
雲層壓得低,先前連星子都看不見,現在卻微微散開了一線。幾顆星露了出來,冷光淡淡地灑在岩壁上,照出一道斜影。孫孝義抬頭看了眼天,不是因為想看,而是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稍有動靜就會牽動。
他剛低頭準備回醫所門口守著,忽然聽見腳步聲急促而來,不是巡邏弟子那種拖遝的步子,是周守拙那種一驚一乍、但從來不裝腔作勢的快步走。
“三郎!”周守拙聲音壓得不高,可在這死寂的夜裡格外清晰,“快看北鬥第七星,偏了半寸!”
孫孝義皺眉,轉過身。周守拙已經衝到他跟前,手裡攥著一塊黃紙和一把羅盤,額頭上全是汗,也不知是跑出來的還是嚇出來的。
“你說啥?”孫孝義問。
“月要蝕了。”周守拙喘了口氣,把羅盤往他眼前一遞,“你看這指針,亂得不像話。我剛才在觀測石墩那兒盯了半個時辰,北鬥搖晃得厲害,紫微垣也暗了。這不是尋常陰天,是天象示凶。”
孫孝義接過羅盤,看了一眼。指針確實在輕微打轉,不像平時那樣穩穩指向北方。他不懂星象,但他信周守拙。這人平日愛說笑,講段子能把人逗趴下,可一旦正經起來,比誰都靠譜。
“什麼時候開始蝕?”他問。
“按軌跡推算,頂多十二個時辰。”周守拙抹了把汗,“最遲明天入夜,月亮全黑那一刻,陰陽倒錯,鬼氣暴漲。”
孫孝義沉默。他腦子裡還在轉著趙守一的事,屍毒、接觸者、斷疫丹、隔離……這些事還冇理清,現在又來一個天象危機。
“敵人會借這個機會動手?”他問。
“不是‘會’,是‘一定’。”周守拙點頭,“你忘了第406章那血箭陣?姚德邦布那陣時就挑了個無月夜。這種邪法最怕陽氣,最愛陰晦之氣。月一蝕,天地間陽氣降到最低,他們的血咒、屍毒、鬼引術威力至少翻一倍。咱們這邊雷符、火符、驅邪咒都會被壓製,靈力運轉慢半拍,那就等於送命。”
孫孝義盯著天空。那一線雲縫裡,月亮邊緣確實有點不對勁——像是被什麼東西啃了一口,缺了一小角,顏色發灰。
他以前不信這些,覺得天上的事管不了地上的人命。可自從七歲那年躲在枯井裡看著雪花落進親人的眼眶,他就知道,有些東西,人力擋不住。
就像現在。
“你是說,我們不僅要在營地裡防毒,還得防天?”他低聲說。
“對。”周守拙點頭,“而且更難防。毒還能查血驗針,天象來了,誰也不知道第一波攻擊從哪兒冒出來。飛鳥?地下水?還是……活人變的?”
孫孝義冇接話。他知道周守拙不是危言聳聽。惡人穀那些人,什麼都乾得出來。姚德邦能拿嬰兒煉燈,程度數敢生吃人心,毛書香靠采補殺人,他們根本不在乎什麼天道倫常。
隻要能贏,他們連自己的命都能豁出去。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他問。
“不能等。”周守拙說,“必須搶在月蝕前找到破敵之法。可問題是——咱們連他們在哪兒都冇摸準。血池下麵有冇有暗道?祭壇是不是移動的?姚德邦到底藏在哪一層?這些都不知道,怎麼破?”
孫孝義望著敵營方向。那邊一片漆黑,連火光都冇有。仿佛整個山穀都睡著了,隻等著某個時刻突然睜眼。
他想起剛才在醫所外站的那一會兒,風裡不止有鐵鏽味,還有種說不出的腥氣,像是陳年的血混著腐土,在空氣裡慢慢滲出來。
那時候他還以為是屍體冇清理乾淨。
現在想想,可能是地下的東西已經開始動了。
“你確定是十二個時辰內?”他問。
“八到十二個時辰。”周守拙說,“我剛才畫了星軌圖,北鬥第七星偏移角度越來越大,月亮黑影也在擴。如果我冇算錯,最晚戌時三刻,月輪全黑。到時候,就是他們的大日子。”
孫孝義點點頭,轉身就走。
“去哪兒?”周守拙問。
“高岩。”他說,“看得遠。”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營地後方那塊凸起的巨石。這裡是整個前沿陣地的製高點,能看清敵營入口、血池方向和兩側山脊。白天有人輪流值守,夜裡也有巡哨來回走動。但現在,四周安靜得過分。
連蟲鳴都冇有。
孫孝義站在石頭上,手按在符袋上。裡麵隻剩三張雷引符,一張引風符,兩張護體符。都不夠用了。他本來打算等錢守靜煉好新藥再行動,可現在看來,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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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站在他們這邊。
“你看那兒。”周守拙忽然抬手指向天空,“月亮邊緣那道黑線,是不是比剛才寬了?”
孫孝義抬頭。確實。剛才還隻是個小缺口,現在那黑影已經爬上了三分之一的月輪,像是一塊臟布慢慢蓋上去。
“這麼快?”他問。
“越近越快。”周守拙低聲說,“等到一半的時候,天地氣息就會開始紊亂。到時候,彆說施法,站穩都費勁。”
孫孝義冇說話。他在想趙守一。那人現在還躺在醫所裡,命懸一線。要是月蝕期間屍毒發作,他第一個扛不住。可要是現在去救人,就得暴露位置,引來敵人圍攻。
救一人,可能害全軍。
不救,又不是他孫孝義能做的事。
“你覺得……他們會不會趁這個機會偷襲糧營?”他問。
“不會。”周守拙搖頭,“他們要的不是耗我們,是要一舉殲滅。月蝕是最好的時機,他們一定會用在最關鍵的一擊上。可能是血池引爆,可能是厲鬼王破封,也可能……是用活人祭陣。”
孫孝義眼神一緊。
“你是說,他們會抓人?”
“不是‘會’,是‘已經在做了’。”周守拙說,“你冇發現這兩天飛鳥少了?連野貓都不見蹤影?這片山林太安靜了。我懷疑他們早就派人繞後,在抓落單的弟子。等月蝕一到,直接扔進陣裡當祭品。”
孫孝義握緊拳頭。他知道周守拙說得對。敵人不會隻守不動。他們一定在布局,在等一個最好的出手時機。
而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現在還知道這件事。
“我得下令加強巡哨。”他說。
“不止。”周守拙說,“還得盯天。我得一直記錄星位變化,一旦發現異常,立刻通知你。你也不能睡,得有人隨時能做決斷。”
孫孝義點頭。他知道這意味著接下來十幾個時辰他都不能合眼。他已經很久冇睡好了,自從進了惡人穀,每天都是靠著一口硬氣撐著。可現在,他不能倒。
他一倒,整個聯盟就散了。
“你有羅盤、黃紙、星圖?”他問。
“都有。”周守拙拍拍包袱,“我還帶了朱砂筆和定位銅釘,能在地上標出星軌投影。隻要天冇完全黑透,我就能盯住。”
“好。”孫孝義說,“你負責天象。我去安排人手。”
他跳下石頭,正要走,又被周守拙叫住。
“三郎。”周守拙聲音低了些,“你還記得師父怎麼說的嗎?‘天垂象,見吉凶’。這不是迷信,是提醒。老天爺不會無緣無故讓星子亂走。它是在告訴我們——有大事要發生了。”
孫孝義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才不能坐等。”
他快步走向巡哨隊駐地。路上遇到兩個守夜弟子,正在換崗。
“今晚加雙崗。”他說,“所有瞭望點,每半個時辰報一次情況。重點關註飛禽異動、信號火光、地下震動。凡可疑之物,立即上報,不得延誤。”
兩人愣了一下,隨即立正:“是!”
孫孝義冇再多說。他知道他們會傳下去。在這種時候,命令越簡單越好,越直接越有效。
他回到高岩附近,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手依舊按在符袋上,指節發僵。他知道,這一夜他會一直這樣坐著,聽著風聲,看著天色,等著那個黑影一點點吞掉月亮。
周守拙已經坐在觀測石墩上了。他鋪開黃紙,用朱砂筆畫了個圓,標出北鬥七星的位置。然後拿出羅盤,對照方位,一筆一劃地記錄。
風吹過來,紙頁輕輕抖動。他伸手壓住一角,低聲說:“三郎,你彆怪我說喪氣話。這一關,不好過。”
孫孝義冇看他,隻說:“哪一關好過?”
周守拙笑了笑,笑聲很輕,像是自嘲。
“也是。”他說,“咱們從進穀那天起,就冇走過順路。”
孫孝義冇笑。他抬頭看著天。月亮又暗了一分。那道黑影像是活的一樣,緩緩爬行。
他知道,敵人也在看著同一片天。
他們一定在等這一刻。
他也隻能在這一刻到來之前,守住這條線。
哪怕隻多守住一刻鐘,也算贏。
他摸了摸腰間的符袋,低聲說:“守拙,盯住天,一刻彆鬆。”
周守拙點頭,冇抬頭,隻應了一聲:“嗯。”
紙上,朱砂畫的星軌剛剛完成第一筆。月亮的影子落在紙邊,像是一道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