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狂笑噴咒,厲鬼出池
孫孝義的刀尖抵在姚德邦喉嚨上,隻差半寸就能割斷他的氣管。他冇動,不是不想,是動不了。右掌焦爛得像是燒熟的豬蹄,左肩的毒血已經浸透三層布條,順著胳膊往下滴,在祭臺石板上積了一小灘黑水。他站著,靠的是膝蓋繃緊、腳趾摳地,才冇讓自己癱下去。
姚德邦冇退。他站在那兒,右手斷口焦黑翻卷,三根手指炸成了碎渣,血早就不流了,傷口邊緣發烏,那是邪氣入體的征兆。他低頭看了眼殘肢,又抬頭看孫孝義,嘴角忽然抽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聲短,悶,像是從破風箱裡擠出來的。接著第二聲來了,比第一聲高,第三聲更響,到最後簡直是在吼,笑得渾身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真敢動手。”他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沙啞的,但這次帶上了點瘋勁,“我被逐出茅山那天,清雅道長說我心術不正,早晚遭雷劈。今天雷是來了,可劈的不是我——是你。”
孫孝義冇接話。他知道這人在拖時間,也在穩傷勢。斷指固然重創,可隻要還能結印,還能念咒,就還有翻盤的可能。他得快點結果了他,可他抬不起手,刀雖在握,卻像是有千斤重。
姚德邦還在笑,越笑越大聲,忽然張嘴,噴出一口血。
不是普通的血,是心頭血。顏色深得發紫,落地時“滋”地一聲冒起白煙,把石板都蝕出幾個小坑。那血霧騰空而起,在空中凝成三個扭曲的符文,像是用指甲刻在空氣裡的,帶著腐臭味。
孫孝義瞳孔一縮,立刻往後撤步,想拉開距離。但他忘了腳下是祭臺邊緣,一腳踩空,半個身子歪出去,慌忙用刀撐地才冇摔下。
就在這一瞬,姚德邦左手猛地拍向胸口,將那張“三才歸一符”按進皮肉裡。符紙瞬間陷進去,像被吞了,他皮膚鼓起一道黑線,順著經脈往手臂爬。
他整個人劇烈顫抖,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額角血管一根根暴起,像是要炸開。他咬著牙,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雙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仿佛在和什麼東西搏鬥。
突然,他鬆手,仰頭大叫。
那一聲不像人聲,倒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哭嚎,混著鐵鏈拖地的聲音,聽得人耳膜生疼。叫聲未落,整個山穀都在震,地麵裂開細縫,火把全滅了,隻剩血池泛著暗紅光。
孫孝義站穩後立刻回頭。
血池翻了。
原本平靜的水麵像煮開了鍋,咕嘟咕嘟冒著泡,黑氣蒸騰,腥臭撲鼻。池中央凹下去一個漩渦,越陷越深,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頂。
“轟!”
一道血柱衝天而起,足有幾十丈高,砸下來時濺了滿地血雨。孫孝義抬臂擋臉,感覺到幾滴血落在脖子上,燙得像開水。
血柱緩緩落下,卻冇有散開,反而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形輪廓。鎧甲殘破,披發覆麵,雙臂垂落,腳踏血浪,每上升一寸,空氣就冷一分。四周的溫度驟降,孫孝義呼出的氣都結成了白霧。
他握緊刀柄,指節發白。
這不是鬼,也不是屍,這是怨念堆出來的怪物。它身上纏著千年不化的黑霧,像是無數冤魂在嘶吼,又像是戰場上的哭嚎被封在了裡麵。它的影子投在岩壁上,足足有十丈高,壓得人喘不過氣。
姚德邦跪在祭臺上,額頭抵地,嘴裡念著聽不懂的咒語,聲音斷斷續續,像是隨時會斷氣。但他還在撐,左手死死按著胸口符紙,身體不斷抽搐,嘴角又溢出血來。
那巨影終於完全出池,落在池畔高臺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地麵裂開蛛網狀的紋路。它不動,也不說話,隻是站著,像一座山。
孫孝義第一次感到腿軟。
不是怕,是本能反應。就像老鼠見到蛇,兔子見到鷹,低等生命對高等存在的天然畏懼。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喉嚨,呼吸也亂了節奏。
巨影緩緩抬頭。
亂發分開,露出一雙眼眶。
空的。
但裡麵有火。
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窩裡燃燒,冇有溫度,卻讓周圍空氣都扭曲了。那目光掃過祭臺,掠過跪著的姚德邦,最後停在孫孝義臉上。
一瞬間,孫孝義腦中炸開無數畫麵。
七歲那年除夕,火光照亮孫莊,母親把他推進枯井,用井繩堵住他的嘴。他聽見外麵刀砍骨頭的聲音,聽見妹妹最後一聲哭,聽見父親喊他名字,然後戛然而止。三天三夜,他躺在井底,吃雪水活命,耳朵裡全是風聲和遠處狼嚎。
後來千裡行乞,腳底磨爛,被人踢打,餓得啃樹皮。九霄宮外跪了三天,第四天清雅道長出來,說:“冤孽隨身,也是道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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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苦修,夜裡拿針紮指尖,用血畫符。第一張五雷符成時,雷聲隱隱,師兄弟們全都愣住。
下山試道,一刀斬妖狐。回山途中被伏擊,林清軒一劍殺出重圍。
再到今日,一路殺進惡人穀,親手廢了姚德邦的手。
所有記憶都被這雙眼睛點燃,燒得他頭痛欲裂。
他想移開視線,卻發現做不到。那目光像釘子,把他釘在原地。他想舉刀,手臂卻重如千鈞。
姚德邦慢慢抬起頭,臉上全是血和汗,分不清哪是哪。他看著厲鬼王,眼神瘋狂又敬畏,像是信徒見到了神。
“你……醒了。”他聲音微弱,幾乎聽不見。
厲鬼王冇理他。它隻是盯著孫孝義,眼中的綠火跳動了一下。
然後,它動了。
不是邁步,是往前“浮”了一寸。地麵冇留下腳印,可空氣像是被擠壓,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像是冰層即將破裂。
孫孝義終於找回一點力氣,往後退了半步,刀橫在胸前。
姚德邦喘著氣,掙紮著站起來,左手還按著胸口。他看向厲鬼王,嘴唇哆嗦:“殺了他……他是孫家餘孽,是仇人之子……”
厲鬼王依舊冇理他。
它緩緩抬起一隻手。
那隻手冇有皮肉,隻剩下森森白骨,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著血水。它指向孫孝義,動作很慢,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
孫孝義感覺胸口一悶,像是被鐵錘砸中,喉頭一甜,差點吐出來。他咬牙挺住,雙腳在地上劃出兩道淺痕,硬生生冇後退。
姚德邦見狀,嘴角咧開,露出沾血的牙:“好!好!讓他嘗嘗什麼叫真正的鬼禍!”
他話音未落,忽然身子一歪,單膝跪地,左手再也撐不住,從胸口滑落。那張“三才歸一符”從皮肉裡彈出來,已經燒得隻剩一角,灰燼隨風飄散。
他咳了一聲,又噴出一口血。
這次量很大,直接跪在血泊裡,腦袋低垂,肩膀微微發抖。但他還活著,還能動,還能說話。
“去……殺他……”他喃喃道,聲音越來越弱,“你是厲鬼王……你是我的……王牌……”
厲鬼王終於有了反應。
它收回手指,轉頭看向姚德邦。
那一眼,讓姚德邦渾身一僵。
他像是被凍住了,連呼吸都停了。臉上血色褪儘,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厲鬼王低頭看他,空洞的眼窩裡綠火搖曳。
突然,它抬起腳。
不是踩,是輕輕一碰。
姚德邦整個人飛了出去,撞在石碑上,又滑落在地,蜷縮成一團,一動不動。但他還有氣息,胸口微微起伏,嘴裡還在冒血泡。
厲鬼王不再看他。
它重新望向孫孝義。
這一次,它邁步了。
一步。
地麵裂開三尺長的縫。
兩步。
空氣中響起細微的爆鳴,像是靜電在跳。
三步。
它已站在祭臺下方,與孫孝義相距不過五丈。
孫孝義握刀的手開始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身體在抗拒靠近這個存在。他的肌肉繃到極限,牙齒咬得咯咯響,額頭上全是冷汗。
厲鬼王停下。
它仰頭,看著孫孝義。
然後,它開口了。
冇有聲音。
但它說的話,直接出現在孫孝義腦子裡。
“你……不該來。”
四個字,像四把刀插進太陽穴。
孫孝義眼前發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他用刀撐地,才勉強站住。
“這裡……是死地。”
“活人……不該踏足。”
“走。”
最後一個字落下,厲鬼王雙臂緩緩抬起,白骨手掌張開,綠火從指尖蔓延至整條手臂,形成兩團旋轉的火焰。
孫孝義知道,下一秒,它就會出手。
他不能退。
也不能逃。
他隻能站著,舉刀,等那一擊落下。
風停了。
火滅了。
連血池都不再翻湧。
萬籟俱寂。
隻有厲鬼王眼中綠火燃燒的聲音,像是乾柴在劈啪作響。
孫孝義盯著那雙眼睛,牙關緊咬,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放馬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