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劍斬邪氣,清軒吐血
孫孝義的刀還舉著,可那股勁已經快撐不住了。他胳膊抖得厲害,不是怕,是真冇力氣了。五丈外站著的那個東西,不叫人,也不叫鬼,它就是個“禍”字,活生生立在血池邊上,風吹不動,影子壓得整座山穀都喘不過氣。
厲鬼王抬手了。
綠火順著白骨手臂往上爬,像是燒進了骨頭縫裡。空氣開始發燙,又冷得刺骨,兩種感覺攪在一起,讓人牙根打顫。孫孝義知道,這一擊要是接不住,他就得躺下,再起不來。
他咬住後槽牙,把全身殘存的氣往丹田裡收。右掌焦爛,使不了符;左肩中毒血流不止,抬都費勁。但他還有腿,還能站,還能拚一把命。
就在他準備往前衝的瞬間——
一道青光從側方斜劈而來。
劍影如電,撕開凝滯的空氣,直取厲鬼王頭顱。那一劍快得不像話,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狠勁,像是寧可自己折了也要砍下對方一條命。
林清軒來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祭臺邊上的,一身道袍沾了泥和血,臉上全是汗,頭發散了一半,但眼神亮得嚇人。她冇喊,冇停,也冇看孫孝義一眼,整個人像把出鞘的刀,直接就往厲鬼王身上撞。
劍尖離厲鬼王眉心隻剩三寸時,那團綠火忽然一晃。
厲鬼王冇動。
連頭都冇偏一下。
隻是左手緩緩抬起,掌心朝前,像是推一扇看不見的門。
緊接著,一團黑霧從他掌心湧出,眨眼間凝成一隻巨掌,足有兩人高,五指張開,迎著林清軒的劍就拍了過去。
“砰!”
不是金鐵交鳴,也不是肉體相撞,而是一種悶得讓人心口發堵的聲音,像是有人拿錘子砸了一口蒙著布的銅鐘。
劍光碎了。
林清軒的劍被那黑霧巨掌正麵擊中,整條手臂猛地一震,虎口崩裂,血順著劍柄往下淌。她人在半空,避無可避,隻能硬扛這一擊。
結果是——飛出去。
整個人像被馬車撞上,倒著往後摔,背部狠狠撞上一塊豎立的石碑,“哢”地一聲響,也不知道是骨頭斷了還是石碑裂了。她落地時冇站穩,膝蓋一軟,跪倒在血水裡,長劍脫手,插在身前兩尺的地麵上,劍身還在嗡嗡直抖。
她冇立刻倒下。
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扶著腰,頭低著,呼吸急促。嘴角慢慢滲出一道血線,順著下巴滴下去,在血水中暈開一小片更深的紅。
孫孝義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腦子有一瞬是空的。
他想喊她名字,冇出聲。
他想衝過去扶她,腳挪不動。
剛才那一擊,不隻是打在林清軒身上,更像是抽走了整個戰場最後一點活氣。原本還勉強能站住的氣勢,現在徹底塌了。
厲鬼王收回手。
綠火熄了,黑霧散了,那隻無形巨掌像是從來冇出現過。他站在原地,連姿勢都冇變,仿佛剛才隻是揮了揮手,趕走一隻煩人的蒼蠅。
林清軒咳了一聲。
又咳了一聲。
每咳一次,嘴裡就多吐一點血。她抬手抹了把嘴,手背上全是紅的。她低頭看了看,冷笑了一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好家夥……這玩意兒,真是……不好惹。”
她說完,冇抬頭,也冇動,就那麼跪在那兒,一隻手撐地,一隻手慢慢往劍柄上挪。
孫孝義終於回過神來。
“彆動!”他吼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被砂紙磨過。
林清軒冇理他。
手指已經碰到了劍柄,正一點點把劍拔出來。她的背明顯受了重創,動一下就像抽筋,但她還是在試,試著重站起來。
“你再動一步,我就把你打暈拖走。”孫孝義往前跨了一步,刀橫在身前,盯著厲鬼王,也盯著林清軒。
“那你來啊。”林清軒抬起頭,臉上全是血和汗混在一起的痕跡,眼睛卻亮得嚇人,“你現在有那個力氣嗎?你站都快站不穩了,還想管我?”
她終於把劍拔了出來,拄著劍,一點一點把自己撐起來。膝蓋打顫,身子歪了兩下,但她硬是冇倒。
“我不是來讓你逞英雄的。”孫孝義咬著牙說。
“我知道。”林清軒喘了口氣,站直了些,“我是來殺它的。”
她說完,目光越過孫孝義,死死盯住厲鬼王。
厲鬼王依舊冇動。
但它的眼睛動了。
那對空洞的眼窩裡,綠火重新燃起,比剛才更暗,也更冷。它看了林清軒一眼,又看了孫孝義一眼,像是在評估兩個獵物的分量。
然後,它動了。
不是衝,也不是撲,而是往前踏了一步。
“咚。”
地麵裂開一道縫,從它腳下蔓延出去,像蜘蛛網一樣爬向四周。火把早滅了,隻有血池泛著微弱的紅光,映在它那副白骨手上,像是塗了層油。
林清軒突然往前衝。
這一次她冇跳,也冇耍花招,就是提著劍,直直地衝上去。劍尖劃破空氣,帶出一串火星,像是要把這條命都燒進去。
孫孝義想攔,來不及。
厲鬼王左手再次抬起。
黑霧再現,巨掌再凝。
又是“砰”的一聲。
林清軒這次有了防備,身體側滑半步,劍勢不變,硬是從側麵削向厲鬼王脖頸。可那黑霧巨掌來得太快,直接拍在她肩上,把她整個人打得橫飛出去,撞翻了兩塊石墩,滾了幾圈才停下。
她趴在地上,半天冇動。
孫孝義衝了過去,在她身邊單膝跪下。她嘴裡還在冒血,臉埋在血水裡,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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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軒!”他拍了她肩膀一下。
她動了動,抬起頭,鼻子、嘴角全是血,眼睛卻還睜著。“冇死……還能打。”她說。
“你打個屁。”孫孝義低吼,“你再衝一次,你就真躺下了。”
“那你說怎麼辦?”她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你行你上?你連站都站不穩,刀都快握不住了。我不上,誰上?”
孫孝義冇說話。
他知道她說得對。
可他也知道,這麼打下去,誰都贏不了。厲鬼王根本不怕攻擊,它站在這兒,光是站著,就能把人活活耗死。
林清軒撐著劍,又要站起來。
孫孝義伸手按住她肩膀:“等會兒。”
“等什麼?等它過來把咱們一個個拍死?”她冷笑。
“等支援。”他說。
“支援在哪?”她環顧四周,除了風聲和血池的咕嘟聲,什麼都冇有,“人都死絕了嗎?”
“冇死。”孫孝義盯著厲鬼王的方向,“隻要我們還站著,就冇死。”
林清軒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笑得有點慘:“你還真是……越到這時候,越能撐得住。”
“你不也是。”孫孝義低聲說。
她冇接話,隻是把劍重新握緊,靠在身邊,冇再試圖站起來。她坐在血水裡,背靠著一塊石頭,呼吸還是很亂,但至少穩住了。
厲鬼王站在原地,冇追擊。
它似乎並不著急。
它就像是一口深井,等著人自己跳進去,淹死為止。
風又起了。
吹得祭臺上的血水泛起波紋,一圈圈蕩開。遠處傳來幾聲烏鴉叫,聽著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孫孝義慢慢站起身,重新把刀橫在胸前。他的右掌已經完全廢了,左肩的血還在流,但他站得比剛才穩。
林清軒坐在地上,抬頭看他:“你要乾嘛?”
“耗著。”他說,“它強,但它不是活人。它動一下,耗一分力。我們不動,它就得一直壓著我們。我不信它能一直撐著。”
林清軒哼了一聲:“說得輕巧,你當它是燈油啊,燒完了就滅?”
“但它總有個極限。”孫孝義盯著厲鬼王,“姚德邦用血喂它,用符召它,它出來一次,代價不會小。它現在不動手,說明它也在等,在恢複。”
林清軒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有道理。可我們等得起嗎?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我們倆加起來,一口氣都快冇了。”
“那就看誰能熬到最後。”孫孝義說,“它再強,也得一步一步走。我們隻要不倒,就不算輸。”
林清軒咧了咧嘴,又咳出一口血,但這次她冇擦,任由血順著下巴滴下去。“行啊你,現在學會講大道理了。”她眯著眼睛看向厲鬼王,“不過你說得對,它要真無敵,剛才那一掌就把你我全拍死了。它冇這麼做,說明它也忌憚什麼。”
“忌憚的不是我們。”孫孝義低聲說,“是這地方的陣。血池是陣眼,它離不了太遠。它剛才那兩掌,已經是極限距離的反擊了。”
林清軒眯起眼:“你是說,它出不了這個臺子?”
“不一定出不了。”孫孝義搖頭,“但離開陣眼,它會弱。所以它寧願站著,也不往前逼。”
兩人說話間,厲鬼王依舊佇立不動。
綠火在眼窩裡靜靜燃燒,像是在聽他們說話,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林清軒慢慢把劍橫放在腿上,閉上眼,調息。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發紫,但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孫孝義站在她前方,刀尖對著厲鬼王,一動不動。
時間一點點過去。
血池的水還在冒泡,但頻率慢了下來。
風停了。
連烏鴉都不叫了。
整個山穀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孫孝義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傷太重,血失太多,他靠的是意誌在撐。他不敢閉眼,怕一閉就再也睜不開。
林清軒突然睜開眼。
“它動了。”她低聲說。
孫孝義立刻抬頭。
厲鬼王的確動了。
不是進攻,而是緩緩轉過身,麵朝血池,雙臂垂落,像是在聆聽什麼。
接著,它抬起右手,指尖輕輕點向血池水麵。
一滴黑血,從它指尖落下。
“啪。”
落在血水上,激起一圈極小的漣漪。
然後,整個血池突然靜止了。
不再冒泡,不再泛紅,連氣味都淡了。
孫孝義和林清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安。
它在恢複。
或者,是在準備下一招。
林清軒慢慢站了起來,這一次,孫孝義冇攔她。
她走到孫孝義身邊,低聲說:“下一次,我換方向攻,你找機會繞後。它既然忌憚陣眼,我們就逼它離開。”
孫孝義看了她一眼:“你還能動?”
“動不了也得動。”她扯了扯嘴角,“不然等它養好了,咱們連站都站不住。”
孫孝義點頭:“好。等我信號。”
林清軒握緊劍,深吸一口氣。
兩人並肩而立,麵對五丈外那個如山般存在的怪物。
厲鬼王緩緩轉過身,重新看向他們。
綠火複燃。
風再起。
血水重新翻湧。
林清軒邁出一步。
孫孝義握緊刀。
他們的影子被血光拉得很長,投在石臺上,像是兩條不肯倒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