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秦嵐的話,顧雲笑了。

然而身軀虛幻的晏如卿卻哭了。

她知道,顧雲對自己好,卻冇有想到這麼好。

明明那一世的自己,被蠱惑。

而且,還那麼多人針對他。

可是為了她,他依然義無反顧。

哪怕這個過程,非常凶險。

在晏如卿的目光下,顧雲取出了一支筆,在宣紙上劃出一道線條,那是一張尋找寶藥的簡略的行程圖。

“極北冰原,東海深淵,南疆巫族,幽冥秘境,雷澤,地脈靈穴……”

每寫一個地名,秦嵐的心就沉一分。

“我會先去極北冰原。”

顧雲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布置一場尋常的軍事行動,“萬年冰髓是主藥之首,也是煉製初期就需要用到的。在我離開期間,府中事務交給你。另外……”

他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暗中盯著國師。我總覺得……這個國師很不對勁。”

秦嵐擦乾眼淚,挺直脊背,朝顧雲,道:“是,將軍。我一定會的。”

“還有。”顧雲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如果我回不來……”

“將軍一定能回來!”

秦嵐連忙打斷他,眼中燃起倔強的火焰,“您必須回來。公主在等您,玄冰國在等您,我……也在等您。”

顧雲看著她,最終隻是輕輕點頭。

他將寫好的行程圖卷起,放入懷中。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長到幾乎觸碰到密室另一端的牆壁。那影子孤單,卻挺得筆直。

同一時刻,在顧雲坐下決定時。

皇宮深處,國師殿。

黑袍國師盤坐在密室中央。

她的麵前懸浮著一枚幽暗的水晶球。

水晶球體內光影流轉,赫然是顧雲將軍府的畫麵。

雖然模糊,卻能看清顧雲正在在秦嵐交談,水晶球中甚至還傳出了他們的聲音。

片刻後,光芒緩緩消失。

黑袍國師又對著水晶球恭敬開口,“主上。”

水晶球內的光影扭曲,漸漸浮現出一張年輕男子的臉。

俊美,溫雅,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正是江離。

“如何了?”江離的聲音透過水晶球傳來,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顧雲正在籌備藥材。”國師彙報道,“看他的樣子,是下定決心要煉此丹了。”

水晶球裡,江離的笑容更深了些,可那笑意卻絲毫未達眼底。

他的眸子深處,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很好。”他輕輕鼓掌,動作優雅得像在欣賞一場戲,“我這大師兄,果然情深義重。為了個註定要死的公主,連命都不要了。”

國師遲疑了一下,道:“主上,若他真的煉成冰魄鎮魂丹,公主的心魔被壓製,我們的計劃……”

“計劃?”

江離打斷她,笑容變得玩味,“國師,你太小看萬欲心魔體了。”

“冰魄鎮魂丹最多壓製百年,百年後心魔會以十倍之勢反撲。到那時,彆說玄冰國,就是整個北域,都會成為心魔的獵場。”

他的手指在水晶球表麵輕輕劃過,仿佛在撫摸什麼珍貴之物。

“我說過,我要的,從來不是簡單的毀滅。我要的是顧雲在最接近成功時,被最想救的人親手推下深淵……”

國師低下頭,“屬下明白了。那接下來。”

“讓他去。”江離靠回椅背,神態閒適,“讓他去極北冰原,去東海深淵,去所有那些九死一生之地。讓他嘗儘艱辛,讓他傷痕累累,讓他以為希望就在眼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光,“然後,在他最虛弱的時候,在他即將丹成的時候,讓晏如卿親眼她最絕望的一幕。”

“是。”國師身體微顫。

水晶球內的光影開始波動,江離的臉漸漸模糊,然而他的聲音卻繼續傳了出來。

“按計劃行事,記住,我要的是一場戲。一場讓顧雲死在最愛之人手中,讓晏如卿餘生都活在悔恨裡的,完美大戲。”

“屬下知道了!”隨著黑袍國師開口,光影徹底消散,水晶球恢複幽暗。

國師緩緩抬起頭,青銅麵具下的眼睛看向密室的黑暗角落。

那裡,跪著一名渾身顫抖的宮女,正是她安插在顧雲將軍府的眼線。

“聽到了,對麼?”黑袍國師的聲音冰冷無比。

猶如來自九天冰寒之地。

宮女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顫聲道:“聽,聽到了……”

“去準備吧。”

國師揮揮手,“顧雲很快就會出發去極北冰原。在他離開期間,我要你拿到他府中所有的防禦布置圖,還有……秦嵐的日常行動規律。”

“是,是……”宮女連滾爬爬地退出密室。

國師獨自坐在黑暗中,許久,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那歎息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轉瞬就被黑暗吞噬。

將軍府。

顧雲已經收拾好行裝。一個簡單的包裹,裡麵是幾件換洗衣物,一些療傷丹藥,還有那本《玄冰秘史》。

秦嵐站在他身後,手中捧著一件銀白色的軟甲:“將軍,這是用天蠶絲和玄鐵鱗片打造的軟甲,能抵擋凝元境以下的攻擊。您帶上吧。”

顧雲接過,入手冰涼而沉重。他搖搖頭,將軟甲放回秦嵐手中:“極北冰原的罡風,連玄鐵都能撕碎。這軟甲,你留著。”

“將軍!”

“這是命令。”顧雲的語氣不容置疑。他係好包裹,走到密室門口,又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秦嵐,聲音很輕,道:“如果……如果三個月後我還冇有回來,你就帶如卿離開玄冰國。”

秦嵐渾身一震,“將軍,您不是說公主離開國境會……”

“去大道宗。”顧雲打斷她,“找仙師沐冰凰。她既然能給我丹方,或許還有彆的辦法。”

說完,他推開門,步入夜色。

寒風呼嘯,卷起他墨色的披風。顧雲抬頭看了眼天色。

繁星黯淡,月隱雲層,正是子夜時分。

顧雲又想起晏如卿心魔發作時的模樣。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信念也隨之堅定。

他一定要成功,不成功便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