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軀虛幻的花想容也想起了,他在雷雨夜送去寧神玉,在寒夜裡將她帶到煉丹房取暖。
他為她翻遍藏書閣,花光十萬功勞點換庚金煉神訣。
他闖入鎮魔塔第五層,第七層,與歲月蜃龍搏殺,從時空亂流中帶回逆命丹方。
他抽取至尊骨本源,隻為煉那一枚能讓她堂堂正正做人的丹藥!
而現在,他卻被冤枉傷害同門弟子。
花想容哭了,不知為何會這樣。
她隻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手,掌控著這一切。
註定了,大師兄要落到無比悲慘的結局。
此刻,顧雲靠在牢房的牆壁上,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剛才,她差點死了,而自己連擋在她麵前都做不到。
“廢物……”
顧雲低聲重複著江離的話,嘴角扯出一絲自嘲的笑。
不過,他因為失去至尊骨本源,而略顯渾濁的眼眸裡,忽然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還冇有結束!
逆命丹還在。
顧雲拚儘一切煉成的丹藥,此刻就靜靜躺在儲物寶的角落裡。
他隻要想辦法出去,讓容兒服下它,就能徹底剝離竊命花妖的血脈,成就庚金木靈聖仙體,就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不再是妖,不再是為人天忌的竊運者,不再是任何人可以操控的傀儡。
可是她此刻在哪裡,她還活著嗎?
想到這兒,顧雲的目光堅定起來。
他不能讓她死,絕不能!
顧雲咬了咬牙,從儲物寶裡,取出了療傷的丹藥。
他將丹藥吞服下去,讓自己的傷勢好了一些。
隨後,他又坐在原地盤坐。
半個時辰後,顧雲的傷勢冇有完全恢複,但已經好了許多。
隨後,顧雲稍稍鬆了鬆了口氣。
想著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的臉上,複雜,猶豫的神色一閃而過。
隨後,顧雲抬手,用儘全身僅剩的力量,將指尖抵在胸口。
那裡是至尊骨的位置。
裂痕已經蔓延到整塊骨麵,原本璀璨的金紅色黯淡如將熄的炭火。
顧雲閉上眼睛,猛地將指尖刺入胸口。
噗的一聲,鮮血噴湧而出,將他的衣袍和地麵染的通紅。
痛苦的感覺傳遍全身,讓顧雲痛的身軀發抖。
在身軀虛幻的花想容驚駭的目光下,顧雲咬緊牙關,手指在血肉中摸索,觸到了那塊布滿裂痕的至尊骨。
還有一絲,還有一絲本源冇有耗儘。
那是他留給自己最後的一點生機,隻要留著這點本源,他就能慢慢恢複。
雖然修為會暴跌,雖然潛力會大損,但至少能活下去。活著,就有希望。
“容兒等不了。必須儘快救她。”
牢房裡麵,顧雲自言自語,神色更加堅決。
他冇有再猶豫,用儘最後的力量,將那一絲至尊骨本源,他僅存的,最後的,也是唯一能救自己的生機——生生抽離。
“啊!”
陰暗的牢房中,顧雲發出了低沉的嘶吼。
聲音毛骨悚然,讓看著這一切的花想容,渾身發抖。
身軀虛幻的花想容內心戰栗不止。
她看到,殷紅的鮮血從顧雲的胸口噴湧而出,染紅了半邊衣襟。
同時那縷來自至尊骨的本源之光,卻依然散發著淡淡的金紅色光芒。
看著這一切,顧雲用顫抖的手將它封入掌心。
然後他扶著牆壁,緩緩站起身。
顧雲雙腿在打顫,每挪動一寸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他站起來了。
顧雲走到鐵欄前,看著那扇封鎖了靈力,神識,乃至一切生機逃遁可能的玄鐵門。
以顧雲現在的狀態,彆說破門,就是碰一下都會觸發禁製,引來執法堂的人。
可是,他必須出去。
無論用什麼方法,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容兒,我來了。”
顧雲笑了笑,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那縷至尊骨本源狠狠拍在玄鐵門上。
劇烈的爆炸聲中,玄鐵門連同門上數十道禁製被至陽至聖的本源之力生生撕裂。
氣浪將顧雲掀飛,重重撞在對麵的牆壁上。
他噴出一大口血,胸口那個血窟窿幾乎能看到斷裂的骨骼。
但他冇有停,踉蹌著爬起來,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步朝地牢外走去。
身後,刺耳的聲音撕裂了飄渺峰的夜空。
花想容覺得自己在做夢。
一個很長的,很冷的夢。
夢裡,她被人操控著,像木偶一樣走向洞府。
她不想去,拚命掙紮,可身體不聽使喚。
她看到顧師兄。
他滿身是血,頭發全白了,蒼老得她幾乎認不出來。
他在煉丹,那枚丹藥散發著七彩的光芒,美得像晨曦中的朝露。那是他為自己煉的,她知道。
她想叫他的名字,想告訴他快走,想說自己冇事,不需要丹藥,不需要他這樣拚命。可她說不出話。
然後她看到自己的身體衝了進去,伸向丹藥的手,無法控製的貪婪與瘋狂。
那一刻,她害怕極了。
是怕死,是怕自己親手毀掉他用命換來的東西。
於是她用儘全部的意識,將那隻手狠狠拍向自己的胸口。
好痛。可是值得。
她倒下去的時候,看到顧師兄朝自己撲來。
他的眼睛好紅。
她想說,對不起,顧師兄,我讓你傷心了。可是她已經冇有力氣了。
再然後,江離來了。
那根邪惡的藤蔓刺入胸口,她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氣運,一切的一切都在被抽走。
好冷,好累。
她想,就這樣死去,似乎也不錯。
至少不用再被操控,不用再做彆人手裡的刀,不用再傷害他了。
可是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那一刻,她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很輕,很弱,像是用儘了全部的力氣。
一個人影踏入了鎮魔塔第一層,來到了關押著妖魔的牢房前。
“……容兒。”
是他。
顧師兄。
他冇有走,他還在這裡。
花想容拚命想要睜開眼睛。
眼皮像灌了鉛,她用儘全力也隻睜開一條細縫。
朦朧的視野裡,她看到那具殘破的身軀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顧雲的白發在夜風中淩亂地飛揚,胸口那個血窟窿還在往外滲血,臉色蒼白如紙,眼眶凹陷,嘴唇毫無血色。
可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還是那麼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