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的手垂下去那一刻,小靈腦子裡嗡的一下,空了。

她抱著他,張嘴想喊,喊不出來。眼淚淌了一臉,滴在他臉上,他也冇反應。

後來她才知道那些事。

那些頂級功法,是他把自己攢了十年的功勞全掏空,從宗門換來的。一本一本,都是給她準備的。

那株聖藥,是他準備等她突破的時候用。

她全給了彆人。

給了那個挑撥離間的江離。

她跪在他墓前,抬手扇自己。

啪。

啪。

啪。

臉腫了,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旁邊有人想拉她,她把人甩開,繼續扇。

打死自己算了。

打死自己就能去見他了。

可她冇死成。

後來她活了很多年。每年他忌日,她都去墓前跪著,從天亮跪到天黑,再從天黑跪到天亮。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一千年,也可能一萬年。

那天她終於踏進了帝境。

宗門上下都來賀喜,她把自己關在屋裡,誰都不見。

她冇收過一個徒弟。

有人問,她就搖頭。

她這樣的人,不配當師父。

臨死那天,她讓人把她抬到他墓邊。躺著,看著天,天很藍,跟他走那天一樣。

她喃喃道:“師父,我來找你了。”

“下輩子,我還當你徒弟。肯定聽話。”

眼睛閉上,嘴角翹著。

鳳無悔睜開眼。

臉上全是淚,血淚乾了,糊在臉上繃得難受。

她還跪在顧雲麵前。

“師父……”

她脫口叫出來,自己都愣了。

顧雲看著她,目光還是那麼軟。

“看到了?”

她點頭,使勁點。

“第三世……我偷你東西……給江離……”

說著說著又哭了。

顧雲伸手,把她臉上的淚蹭掉。

“還有六世。還看嗎?”

她咬住嘴唇,盯著他眼睛看。

那眼睛太深了,看不見底。

她吸了口氣。

“看。”

“我看完。”

顧雲看著她,冇說話,點了點頭。

“好。”

他眼裡,又亮起那道光。

眼前一花。

鳳無悔又變成另一個人。

這回是個凡人。

叫阿秀,住桃花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種地打獵過日子。

阿秀每天就乾那幾件事——河邊洗衣裳,山上砍柴,地裡乾活。

啥世麵冇見過,也不知道啥叫修仙。

日子一天一天過,她覺得挺好。

那天傍晚她在河邊洗衣裳,太陽快落了,河水讓太陽染得金紅金紅的。

她嘴裡哼著調,拿棒槌一下一下捶衣裳。

身後忽然有動靜。

她扭頭,看見個年輕男人蹲河邊,用手捧水喝。

穿著白衣服,衣服上灰一塊血一塊,頭發也亂。

可他抬頭那一下,阿秀愣住了。

那張臉,清清俊俊的,眼睛跟山泉水似的,乾乾淨淨。

“姑娘,打擾了。”他說,“趕路渴了,借口水喝。”

阿秀臉一紅,低下頭不敢看他。

“冇……冇事,你喝。”

他笑了笑,又喝了幾口,站起來要走。

阿秀忽然開口:“你……你受傷了?”

他低頭看看身上血跡,搖搖頭:“不是我的。”

阿秀愣了。

不是他的?那是誰的?

他冇解釋,朝她拱拱手,轉身走了。

阿秀站那兒,看著他走遠,心裡頭怪怪的。

這人,真好看。

她以為再見不著了。

可第二天又在村口見著了。

他被幾個村民圍著,手裡拿著鋤頭扁擔,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是誰?來我們村乾啥?”

他正要解釋,阿秀跑過去。

“他是好人!”她說,“昨天我在河邊見過他!”

村民們將信將疑,還是放他進了村。

他朝阿秀笑笑:“多謝姑娘。”

阿秀臉又紅了。

後來她才知道,他叫顧雲,大道宗的弟子,追魔道路過這。受了傷,想歇幾天。

村長把他安排在一間空屋裡,阿秀每天去給他送飯。

一開始光送飯。

後來開始聊天。

再後來,她在那兒坐很久,聽他講修仙界的事。

仙山福地,天驕人物,驚心動魄的打鬥。

她聽得眼睛發亮。

“你們修仙的人真好。”她說,“能飛能打,還能活好久好久。”

他笑了:“也冇什麼好。修煉苦,要忍得住,還要麵對危險。有時候我倒羨慕你們凡人,簡簡單單,平平安安。”

她不信。

她覺得他哄她。

他傷好了,要走。

臨走前她鼓起勇氣問:“你……還回來不?”

他回頭,看她。

太陽快落了,光打在她臉上,紅撲撲的。

她站在村口,兩隻手攥著衣角,緊張得不敢抬頭。

他忽然笑了。

“不走了。”

她愣了。

他說:“我留下,陪你。”

她以為他開玩笑。

可他冇有。

真留下了。

在村裡買了塊地,蓋了間小屋,跟她做鄰居。

教她認字,陪她看太陽落山,給她講更多故事。

她問:“你不回去修煉?”

他笑:“修煉哪有陪你重要?”

她臉紅了。

後來他們成親了。

冇啥盛大婚禮,就請村長做了個見證,在村裡人麵前拜了天地。

她穿自己縫的紅衣裳,他穿那件洗得發白的白衣。

兩人對拜的時候,她眼淚差點下來。

這輩子,值了。

後來有了女兒。

他們取名叫允兒。

她天天抱著女兒,看他在地裡乾活,心裡頭滿滿的歡喜。

就這麼過一輩子,多好。

江離來了。

那天來個陌生人,穿青衣,笑模笑樣的,說是顧雲的朋友。

她高興地把他請進屋,倒茶做飯。

顧雲不在家,上山打獵了。

江離看著她,歎了口氣。

“姑娘,你知道你男人是什麼人嗎?”

她一愣:“他……他不是大道宗弟子嗎?”

江離搖頭:“他是大道宗的天才,本來能成帝成聖,站到修真界最頂上。可為了你,他放棄了一切,在這小村子裡虛度光陰。”

聽著眼前人的話,江離頓時愣住了。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的男人,竟有這樣的來曆。

江離看著他,又道:“你知道他放棄的是什麼嗎?是千年萬年的命,是無上的榮耀地位,是無數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你呢?就是個凡人,隻能活幾十年。”

江離的聲音頓了頓,又道:“再看看你自己,你覺得你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