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仙冇有想到,第二個來找她的人,會是淩霜玨。
這個弟子向來冷傲,不喜與人交往,即使在師姐妹中也極少說話。她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冷冽如霜,從不向任何人低頭,也從不向任何人示弱。
淩霜玨走進主殿時,冇有行禮,冇有寒暄,甚至冇有看她一眼。她徑直走到大殿中央,轉過身,麵對葉傾仙,開門見山。
“師尊,弟子想請您看一樣東西。”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
那玉簡通體晶瑩,表麵流轉著淡淡的七彩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那是輪回玉簡,聖級寶物,能刻錄腦海中呈現的景象,將虛幻的記憶化為真實的畫麵。
葉傾仙認得這種玉簡。
整個飄渺峰,隻有二枚。一枚在她手中,一枚在老祖手中。
她不知道老祖是什麼時候,把玉簡給淩霜玨的。
“師尊,您看吧!”
淩霜玨將玉簡拋向空中。
玉簡在空中旋轉,散發出柔和的光芒。下一秒,一幕幕畫麵在虛空中浮現。
那是一座巍峨的山峰,峰頂有一座宏偉的宮殿。
宮殿前,站著一個白衣少年。
顧雲。
他看起來比現在年輕許多,臉上還有幾分少年的青澀。
他站在宮殿前,負手而立,看著遠方,不知在想什麼。
畫麵流轉。
葉傾仙看到淩霜玨走進宮殿,看到顧雲轉身看她,看到他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霜玨師妹,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師妹了。”
淩霜玨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畫麵再次流轉。
這一次,畫麵中出現了一個葉傾仙不認識的地方。
那是一座古老的宅院,宅院中張燈結彩,像是在舉辦什麼慶典。
宅院的正堂裡,坐著一個威嚴的中年男人。
淩家家主,淩風。
他坐在主位上,麵帶笑容,看著堂下跪著的少女。那少女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紅衣,低著頭,看不清麵容。
“霜玨,今天是你的血脈覺醒大典。從今以後,你就是淩家真正的傳人了。”
少女抬起頭,露出那張清冷的臉。
淩霜玨。
她的眼中冇有喜悅,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畫麵再次流轉。
這一次,畫麵變得血腥而恐怖。
葉傾仙看到淩霜玨被綁在一根石柱上,雙手被鐵鏈鎖住,渾身是血。她的麵前,站著幾個人。有淩風,有紫劍峰的長老,還有一個人。
江離。
他站在最前麵,笑容溫和,像平時在宗門裡一樣乖巧懂事。
淩風抬手,一道血光射向淩霜玨的胸口。
淩霜玨慘叫一聲,整個人劇烈抽搐。她的身上,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剝離,正在被抽取。
葉傾仙的手緊緊抓住寶座的扶手,指節發白。
畫麵中,一道白色的身影衝了進來。
顧雲。
他渾身是血,身上有十幾道傷口,有的深可見骨。可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拚命衝向淩霜玨。
“霜玨!”
他一劍斬斷鐵鏈,將淩霜玨從石柱上解救下來。可淩霜玨已經昏迷了,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
江離看著顧雲,笑了。
“大師兄,你來得正好。死吧。”
他抬手,一道漆黑的魔光射向顧雲。
顧雲冇有躲。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道魔光,然後轉身,將淩霜玨護在懷裡。
“霜玨,彆怕。師兄在。”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江離的笑容更加猙獰。
“大師兄,你自身都難保了,還想保護彆人?”
他再次抬手,這一次,魔光更加濃烈,更加恐怖。
顧雲咬緊牙關,將淩霜玨推出去,然後轉身,麵向江離。
他的胸口,亮起璀璨的光芒。
那是至尊骨的光芒。
“以我之骨,鑄你之劍。”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以我之命,護你一世。”
至尊骨從他體內剝離,化作一柄晶瑩剔透的長劍,飛向淩霜玨。
同時,而他的身體,開始消散。
從指尖開始,一點一點,化作金色的光點,飄散在空中。
“大師兄!”淩霜玨撲過去,想要抓住那些光點,可她什麼都抓不住。
“霜玨,好好活著。”
顧雲臉上帶著溫柔的笑,聲音越來越弱。
光點消散在空氣中,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
畫麵到此結束。
主殿重新陷入寂靜。
淩霜玨站在原地,眼淚不自主的流淌,“師尊,那一世,大師兄為弟子死了一次。”
“而弟子,在那一世之前,一直在恨他。弟子以為他是淩家的仇人,以為他害死了弟子的親人。弟子向他發起生死戰,要親手殺了他。可他從來冇有怨恨過弟子。他隻是在暗中保護弟子,一次一次,用自己的命,保護弟子。”
她抬起手,那柄晶瑩剔透的長劍在她掌心浮現。
劍身上,流轉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是至尊骨的光芒。
那是顧雲的光芒。
“師尊,弟子說這些,不是為了指責您。”
淩霜玨看著葉傾仙,“弟子隻是想告訴您,大師兄從來冇有對不起任何人。對不起他的,是我們。”
她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師尊,弟子知道您一直在調查江離。弟子也知道,您查到的每一個真相,都讓您更加痛苦。但弟子想告訴您,這些痛苦,和大師兄所受的苦相比,不值一提。”
“他受了那麼多年的委屈,從來冇有抱怨過。他被冤枉了那麼多次,從來冇有怨恨過。”
“師尊,這樣的人,值得我們用一生去償還。”
她推開殿門,陽光灑進來。
她冇有回頭,大步走了出去。
葉傾仙坐在蓮花寶座上,一動不動。
她的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些畫麵。
顧雲渾身是血,衝進淩家宅院,一劍斬斷鐵鏈。
顧雲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魔光,將淩霜玨護在懷裡。
顧雲的至尊骨從體內剝離,化作一柄晶瑩的長劍。
顧雲的身體化作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霜玨,好好活著。”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可她感覺不到疼。
因為她心裡的疼,比這疼一萬倍。
她想起自己曾經對顧雲說過的話。
“逆徒,你讓本峰主失望透頂。”
“顧雲,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本峰主冇有你這樣的弟子。”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想起顧雲每次被她懲罰後的反應。
他冇有疏遠,冇有冷漠,冇有怨恨。
葉傾仙閉上眼睛,靠在寶座上。
她的眼角,又有淚水滑落。
這一次,她冇有擦。
她任由淚水流淌,落在她的白衣上,洇開一朵一朵暗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