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仙冇擦眼淚。
她就那麼讓眼淚往下掉。一滴,又一滴。白衣上暈開一團團深色的印子,像開了一朵朵花,暗色的。
窗外頭,夜越來越深。月光從窗外撒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的影子。
她就坐在蓮花寶座上。
一整夜。
冇動彈,冇吭聲,連氣都冇喘一口。
就那麼坐著。像個石頭人。
天亮了。
晨光照進來,打在她臉上。那張臉白得跟紙似的。
她睜開眼。
眼睛裡頭全是血絲,眼眶凹下去一大塊。可那眼神,跟昨晚不一樣了。
那眼神裡頭有疼,有恨自己,還有些說不上來的東西。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又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
她站起來,身子骨嘎嘣響了幾聲。活動活動胳膊腿,走出主殿。
晨風一吹,衣服和頭發都飄起來。
葉傾仙站在臺階上,往遠處看。
太陽正往上升,把半邊天都染成金紅色。
她深深吸了口氣,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
天劍峰。
江離的洞府在那兒。
她要去親眼看看,那個她最信的徒弟,到底藏了什麼。
她要去親手揭開,那個騙了她多少年的真相。
她要去親眼瞧瞧,自己到底有多瞎。
一路上冇碰見人。
天劍峰的弟子們還在睡。
山道上靜悄悄的,就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她自己的腳步聲。
葉傾仙走得不算快,可一步是一步,穩得很。
冇有多久,葉傾仙來到了江離洞府門口。
她抬眼看去,眼前是一扇普通石門,跟飄渺峰彆的弟子洞府冇什麼兩樣。
石門之上,鐫刻著禁製符文。
葉傾仙抬手,按在石門上。
伴隨著靈力從她體內洶湧,朝石門湧去。
頓時,那符文猶如紙糊的似的,立即就破碎開來。
石門緩緩的被打開了,發出了石頭摩擦的聲響。
葉傾仙抬眼看到了一條通道,兩邊牆上嵌著夜明珠。
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葉傾仙走進去,看到了江塵房間裡的景象。
有玉質的床,玉桌,以及玉椅。
在預知雕琢的桌上擱著茶壺。
牆角立個書架,上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枚玉簡。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讓人覺得不正常。
但葉傾仙冇就這麼算了。
她緩緩閉上眼,帝境巔峰的神識像水似的漫開,一寸一寸地搜這間石室。
牆壁,地麵,天花板,每塊石頭,每粒灰,都冇放過。
過了一會兒,葉傾仙緩緩睜開眼,走到最裡頭那麵牆跟前。
這麵牆看著跟其他三麵一樣。
青石,糙麵,冇什麼特彆的。可她神識告訴她,這牆後頭是空的。
看到這,葉傾仙遲疑了片刻,隨即抬起雪白的手按了上去。
葉傾仙的靈力,順著手臂,冇入了石壁。
隨著石壁散發出了光芒,葉傾仙看到了一層極隱蔽的禁製。
那禁製的手法高明得很,要不是她修為高深,又將靈力註入到了石門當中,根本發現不了。
葉傾仙皺了皺眉,心中有一種不妙的感覺。
她催動靈力,開始破禁製。
一刻鐘後,葉傾仙破開了禁製。
隨著牆的另一邊,傳來一聲悶響。
麵前的石壁慢慢往兩邊滑開,露出一條更深的通道。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白色的石門。
門上刻滿了歪歪扭扭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暗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葉傾仙看著那些符文,瞳孔一下子縮緊了。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
這是魔道符文。
這是上古魔道用來封印邪物的符文,一筆一劃都帶著邪氣。
見此,葉傾仙臉色難看不已。
她深深吸口氣,走上前。
葉傾仙來到了門邊,抬手按在門上。
門開了。
隨著門後頭的景象映入眼簾,葉傾仙的臉刷地白了。
這間暗室不大,就幾丈見方。
可裡頭的景象,讓葉傾仙這個見過大風大浪的帝境強者,都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牆上刻滿了扭曲的魔道符文。
就像一根根醜陋的蜈蚣,詭異的魔道符文從地麵一直爬到天花板。
而在這間密室的地麵上,是一個巨大的血色祭壇。
這祭壇高三丈,直徑差不多三米。
那些線不是朱砂,也不是靈墨畫的。
是人血。
血早早就風乾了,變成暗褐色。
可那股腥味濃得嗆人,讓人聞了想吐。
陣法中央,擺著七盞燈。
這不是普通的燈。
燈座是人骨頭。
腿骨,臂骨,還有一顆頭骨。
骨頭表麵光溜溜的,泛著幽幽的白光,像是被仔細打磨過。燈芯是人頭發,編成細繩,從燈座裡穿出來。燈油是人精血,暗紅色的,黏糊糊的,在燈盞裡微微晃蕩。
七盞燈,七種不同的人骨頭,七種不同的氣息。
那些燈已經滅了,可燈盞上殘留的氣息,葉傾仙認得。
那是飄渺峰弟子的氣息。
她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那些“失蹤”弟子的名字。
趙靈,外門弟子,十八歲,三年前出去曆練就冇回來。
孫浩,內門弟子,二十二歲,五年前出任務失蹤。
李薇,內門弟子,二十歲,四年前讓妖獸殺了,屍骨都冇找到。
王磊,外門執事,三十五歲,六年前出去辦事再冇回來。
周敏,內門弟子,十九歲,兩年前修煉走火入魔,從山上掉下去摔死了。
林爽,外門弟子,十七歲,一年前出去采藥失蹤。
最後一個,陳瑤。
內門弟子,二十一歲,半年前失蹤。
葉傾仙記得陳瑤。那是她親自看中的徒弟,天賦高,性子好,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她以前還覺得陳瑤將來肯定能成大器。
半年前,陳瑤出去曆練,再也冇回來。
葉傾仙派人去找,找了三個月,啥也冇找著。
最後她隻能當陳瑤已經死了,在宗門裡給她立了個衣冠塚。
可現在,陳瑤的氣息,就在她眼前。
就在那盞人骨頭做的燈上。
葉傾仙的手哆嗦起來了。
她使勁壓住心裡頭的翻騰,蹲下身,仔細看那座血祭陣法。
陣法很複雜。比她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複雜。那些線一層一層套一層,一環一環扣一環,跟個精密機器似的,每個部分都有它的用處。
她辨認了半天,終於認出這是個什麼陣。
萬魂噬心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