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當然知道答案。
因為江離在她體內種下了心魔種子。
因為那顆種子操控了她的判斷,扭曲了她的情感,讓她對江離莫名地信任,對顧雲莫名地厭惡。
可這個答案,並冇有讓她好受一點。
因為她是一個帝境強者,是飄渺峰的峰主,是整個修真界都敬畏的存在。
她本不該被一顆心魔種子操控。
她本不該連自己的判斷力都保不住。
她本不該……
葉傾仙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
她哭得很安靜,肩膀輕輕顫抖,冇有發出聲音。她是飄渺峰的峰主,是帝境強者,她不能在任何人麵前失態。
可她真的好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那麼蠢。
恨自己為什麼那麼固執。
恨自己為什麼從來不給他一次機會。
她想起江離暗室中的那句話——
“葉傾仙那個蠢女人,隻要我哭一哭,她就什麼都信了。”
是的,她是蠢。
蠢到無可救藥。
蠢到把一個惡魔當成天使。
蠢到把一個天使當成惡魔。
葉傾仙放下手,黑暗中,她的臉上全是淚痕。
她靠在蓮花寶座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又浮現出顧雲的臉。
不是現在的臉,是當年那個少年的臉。
那個瘦瘦小小的少年,站在山門外,怯生生地看著裡麵。
她問他:“你是誰家的孩子?”
他說:“我冇有家。”
她說:“那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她給了他一個家。
可她從來冇有給過他信任。
她給了他一個師尊的稱號。
可她從來冇有儘過師尊的責任。
她給了他一個身份。
可她從來冇有把他當成真正的弟子。
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選擇了站在彆人那邊。
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時候,她選擇了懷疑。
在他最需要保護的時候,她選擇了傷害。
“顧雲……”
她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回蕩。
冇有人回應。
隻有風聲。
葉傾仙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藻井。黑暗中,那些精美的雕刻什麼也看不清,隻有模糊的輪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顧雲剛入門不久,還是個瘦瘦小小的少年。有一天,她在修煉中走火入魔,靈力暴走,差點把整個主殿炸了。
是顧雲第一個衝進來。
他用身體擋住暴走的靈力,全身經脈斷了十幾根,差點廢了。
她醒來的時候,看到他躺在地上,渾身是血,臉色白得像紙。
她冇有問他疼不疼。
冇有問他有冇有事。
她隻是冷冷地說:“誰讓你進來的?”
他掙紮著站起來,跪在她麵前,說:“弟子擔心師尊,擅自闖入,請師尊責罰。”
她罰他去後山麵壁三天。
他冇有辯解。
隻是說:“是,師尊。”
然後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冇有一絲波瀾。
她甚至冇有註意到,他的右耳少了一塊。
那是被妖獸咬掉的。
是在救她的時候被咬掉的。
葉傾仙捂住胸口,那裡傳來一陣劇痛。
不是身體上的痛。
是心在痛。
是道心在痛。
她閉上眼睛,淚水再次湧出。
她想起自己曾經對顧雲說過的話。
“逆徒,你讓本峰主失望透頂。”
“本峰主冇有你這樣的弟子。”
“你怎麼不去死?”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她想起他每次被她懲罰後的反應。
冇有疏遠,冇有冷漠,冇有怨恨。
他隻是跪在她麵前,一遍一遍地說:“師尊,弟子冇有做過。”
然後,繼續做他該做的事。
繼續保護那些師妹。
繼續執行她的命令。
繼續叫她“師尊”。
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好像她從來冇有傷害過他。
可他怎麼可能不受傷?
他怎麼可能不痛?
他隻是不說。
因為他知道,說了也冇人信。
因為他的師尊,從來不會信他。
葉傾仙靠在寶座上,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
她的修為開始波動。
帝境巔峰的氣息不再穩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瘋狂衝撞,要破體而出。
那是道心破碎的征兆。
她知道。
可她不在乎。
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她隻想見顧雲。
隻想親口對他說一句話。
對不起。
可這三個字,太輕了。
輕到說不出口。
因為她欠他的,不是一句“對不起”能還清的。
她欠他的,是一條命。
不,不是一條。
是很多很多條。
這麼多年,她偏聽偏信。
固執己見。
從不信任顧雲,也從來冇有給過他一次解釋的機會。
葉傾仙睜開眼睛,黑暗中,她的眼中滿是血絲,滿是淚水。
她緩緩站起身,隨即緩步走到大殿的窗邊。
葉傾仙看向了窗外。
此刻,萬籟寂靜,月光從天空中灑落下來,給飄渺峰的大山披上了一件銀白的外衣。
此刻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山裡的草木氣。
遠遠的山穀底下,隱隱約約能看見一點燈火。
那是顧雲住的那個山穀。
她就那麼站著,盯著那點光,一動不動。
夜風吹起她的長發和衣袍,在黑暗中獵獵作響。
她的背影,孤單而單薄。
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葉傾仙終於動了。
她走回蓮花寶座前,但冇有坐下。
而是緩緩跪了下去。
跪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
她跪在飄渺峰曆代祖師的牌位前。
“祖師在上,弟子葉傾仙,有罪。”
葉傾仙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
“弟子偏聽偏信,冤枉忠良,縱容奸邪,害死無辜弟子無數。”
說到這兒,葉傾仙的聲音一頓。
她的腦海裡閃過了一道人影,隨即眼淚不可抑製的從臉上滑落下來。
隨即,她繼續開口,道:“弟子愧對飄渺峰,愧對祖師,愧對……顧雲。”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牌位。
黑暗中,那些牌位什麼也看不清,隻有模糊的輪廓。
可她仿佛能看到,那些牌位在看著她。
用失望,憤怒,以及憐憫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