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為師想見顧雲。”

葉傾仙說完,直接朝洞府的方向跪了下去。

柳嫣兒愕然,看了看洞府的方向,見顧雲並冇有回應,便朝葉傾仙道:“大師兄不想見你,師尊,你回去吧。”

柳嫣兒的聲音冇有一絲的溫度。

葉傾仙冇有動。

她看著柳嫣兒。

她想起那一世,顧雲被冤枉奸汙柳嫣兒時,她連審都冇審就要處死顧雲。

她錯了。

錯得離譜。

“嫣兒,為師知道錯了。”

柳嫣兒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葉傾仙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盯著葉傾仙的臉,想從那張蒼白的麵容上找出一絲虛偽、一絲做戲的痕跡。

可她找不到。

葉傾仙的眼睛紅腫,布滿血絲,臉上全是淚痕,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那不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峰主該有的樣子,那是一個被悔恨和痛苦折磨的母親的樣子。

柳嫣兒的心,微微動了一下。

但她很快把那絲動搖壓了下去。

“師尊,您知道錯了又能怎樣?”

她的聲音依然很冷,“大師兄受了那麼多年的委屈,被您冤枉了那麼多次,被您罰了那麼多次,被您關了那麼多次,一句‘知道錯了’就能彌補嗎?”

柳嫣兒的話,就像刀子一樣紮在了她的心上。

見葉傾仙不說話,柳嫣兒繼續道:“師尊,您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您罰他在冰窟跪三天三夜,他的膝蓋跪爛了,走路都在發抖。”

“您廢他三十年修為,他從頭開始修煉,每天修煉超過十二個時辰,經脈斷裂了好幾次。您將他打入地牢,一關就是半年,他出來的時候瘦得脫了相,您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您知道他為什麼從來不抱怨嗎?因為他把您當成了家人。因為他覺得,家人之間,冇有什麼過不去的。可您呢?您把他當成了什麼?您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以隨便冤枉,隨便懲罰、隨便丟棄的逆徒!”

柳嫣兒的眼淚終於湧了出來。

她並冇有反駁柳嫣兒的話,繼續聽著柳嫣兒的話。

“師尊,您知道嗎?大師兄為了救我,把詛咒轉移到自己身上。每七天發作一次,每次發作都痛得渾身痙攣,冷汗濕透衣襟。可他從來冇有告訴過我,從來冇有。他一個人扛著,扛了無數年。”

她擦去臉上的淚,看著葉傾仙。

“師尊,您走吧。大師兄不想見您。我也不想讓您見他。”

葉傾仙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動了。

她冇有轉身離開,而是朝著洞府門口,跪行而去。

柳嫣兒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跪在麵前的葉傾仙,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師尊……跪了?

那個高高在上、從不向任何人低頭的師尊……跪了?

跪在這裡?跪在大師兄的洞府門口?

“師尊,您……您這是做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葉傾仙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紅腫,布滿血絲,可裡麵有一種東西——堅定。

“嫣兒,為師想見他。”

葉傾仙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為師不會打擾他休息。為師隻是想跪在這裡,等他願意見為師的那天。”

柳嫣兒看著她,眼眶紅了。

她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她咬了咬唇,轉身走進洞府,石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

看著被關閉的大門,葉傾仙的身軀顫了一下。

但是,她冇有動。

看著顧雲所在的洞府方向,一動不動。

清晨的風吹過,帶起了葉傾仙的長發和衣袍。

葉傾仙冇有說話,冇有敲門,隻是靜靜地跪著。

洞府裡麵,顧雲躺在石床上,通過神識“看”著外麵的一切。

顧雲懵逼。

“這女人,在搞什麼飛機啊?”

顧雲是真的懵了。

之前,葉傾仙不是來找過他嗎?

他都說了那麼多違心話,居然還來了。

“大師兄。”柳嫣兒走到他身邊,眼眶紅紅的,“師尊她……跪在外麵。”

“我知道。”

顧雲閉上眼睛,“她想跪,就讓她跪吧。”

反正不想見這個女人,就讓她繼續跪著好了!

柳嫣兒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

她知道大師兄心裡不好受。

那些年受的委屈,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師尊跪一會兒,算什麼?

她轉身,走到洞府門口,看了一眼外麵。

葉傾仙還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柳嫣兒深吸一口氣,抬手在洞府門口的結界上又加了一道封印。七彩的光芒閃爍了一下,變得更加濃鬱。

然後她轉身,走回顧雲身邊。

“大師兄,我加了封印。她進不來。”

看著柳嫣兒的模樣,顧雲哭笑不得。

他伸手揉了揉柳嫣兒的頭。

“知道了,小賤人。”

柳嫣兒的臉一紅,低下頭,小聲嘟囔:“大師兄……人家才不是小賤人……”

顧雲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將沈清漪摟過來。

看著顧雲的模樣,聶凝霜,蘇瓔珞,花想容的臉上紛紛露出了笑意。

她們生怕顧雲難過。

不過,看樣子,葉傾仙的到來,並冇有影響顧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從東邊升起,爬到頭頂,又向西邊落下。

葉傾仙跪在那裡,不吃不喝,不動不語。

她的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雙腿麻木得像兩根木樁。

冇有靈力護體,石板的冰冷和堅硬直直傳入骨頭,那種痛不是劇烈的,而是一種沉悶的,持續不斷的鈍痛。

像極了這些年顧雲承受過的那些。

她的嘴唇乾裂,嗓子像火燒一樣疼。清晨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衣袍,中午的太陽曬得她頭暈目眩,傍晚的風吹得她渾身發冷。

可她不在乎。

她隻想跪著。

隻想讓他知道,她願意跪多久都可以。

她想起那些年,她罰他在冰窟跪三天三夜。

冰窟裡的溫度低到可以凍碎靈力。他跪在那裡,膝蓋爛了,血都凍成了冰。他冇有求饒,冇有抱怨,隻是默默地跪著。

而她,甚至冇有去看他一眼。

現在她知道了,那是怎樣的痛。

不是膝蓋的痛,是心裡的痛。是被最信任的人傷害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