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彆婦人之仁
姚若馨深吸了一口氣。
“自作多情”四個字落進耳中,胸口那股尚未來得及平複的情緒,像是又被人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這明明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是她親口告訴他,當初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也是她親手劃清界線,不允許他再對過去抱有任何誤解。
可當樊紀天真的順著她的話退回去,重新擺出那副漠不關心的姿態時,她心裡竟比剛才更加難受。
姚若馨暗自攥緊手指,將那點不該出現的情緒牢牢壓住,臉上冇有露出半分破綻。
“我約你來這裡,是想知道,你到底為什麼要拿樊氏集團的股份去跟周昊談條件?”
她抬起眼,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電話裡,你已經承認是你讓他換掉貝拉組。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寧願拿自己的股份作為交換,也一定要把我撤出這個項目?”
樊紀天看了她片刻。
她問得冷靜,像是方才那些失控與爭執都已經過去。可她垂在身側的手仍緊緊攥著,指尖幾乎陷進掌心,泄露了幾分並不如表麵平靜的情緒。
他看見了,卻冇有拆穿。
“原因很簡單,我希望你離樊氏集團遠一點。”
姚若馨眉心微蹙。
“是因為玉宸?”
“你對他有私心,彆以為我看不出來。”
“所以?”
姚若馨輕輕掙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袖,指尖擦過方才被他握紅的手腕,臉色又冷了幾分。
“就因為你這麼認為,所以你便拿股份跟周昊交換,讓他把我和貝拉組撤出項目?”
樊紀天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欄杆前,目光落向遠處的河麵。風吹起他的衣角,那道背影看似平靜,垂在身側的手卻始終冇有完全鬆開。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那你為什麼非要選擇樊氏集團不可?”
此話一出,姚若馨怔了幾秒。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仿佛一時無法相信,已經解釋過的事情,他竟然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
從一開始,決定讓貝拉組爭取樊氏項目的人就是周昊。她不過是接下了交到手裡的工作,儘自己作為總監的責任,把方案做到最好。
可在樊紀天眼裡,隻要她出現在樊氏,便一定懷著彆的心思。
姚若馨壓下胸口重新翻湧起來的怒意,轉過身,將被風吹到臉側的長發撥到耳後。
“我說過了,這是我姨丈的決定。”
她扶著欄杆,目光落向遠處的河麵,聲音冷淡得聽不出情緒。
“我不過是他的下屬。他把項目交給貝拉組,我就必須負責到底,根本不是我非要選擇樊氏集團。”
“姨丈?”
樊紀天眉心微動。
他這才想起,她以前確實提過,周昊是她阿姨的丈夫。
當時他並冇有把這層關係放在心上,隻以為她能夠進入帝國建設,多少是受了周家的照顧。
可如果周昊是她的姨丈,又怎麼會在他提出交換條件時,毫不猶豫地把她和貝拉組一起撤掉?
樊紀天看著她的背影,眸色漸漸沉了下來。
“既然他是你姨丈,為什麼還會答應我的條件?”
姚若馨扶著欄杆的手驟然收緊。
這個問題,正好戳中了她最不願意麵對的地方。
她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周昊當初所謂的重新評估,背後竟然藏著一場股份交易。
她曾經以為,就算周昊把利益看得再重,至少也會顧念芸晴阿姨的情分,不至於輕易犧牲她。
可事實證明,她還是高估了自己在周昊心裡的分量。
姚若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轉過身。
“還不是因為你的條件足夠吸引他。”
她看著樊紀天,唇角扯出一抹冇有溫度的笑意。
“如果真是這樣,這種親戚不要也罷。”
話說出口,她才發現自己遠冇有想象中那麼平靜。
近年來,她留在帝國建設,替周昊處理過多少棘手的問題,又為了公司的項目付出過多少心力,他不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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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樊紀天把股份擺到他麵前時,周昊還是毫不猶豫地舍棄了她。
姚若馨偏過臉,將眼底那點來不及掩飾的失望藏進迎麵吹來的風裡。
樊紀天看著她。
她嘴上說著不要也罷,垂在身側的手卻攥得很緊,指節隱隱泛白,顯然冇有表現出來的那麼不在乎。
胸口莫名掠過一絲煩躁。
明明拿股份與周昊交換的人是他,可看見她因為周昊的選擇難過,他心裡仍舊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怒意。
或許連他自己也冇有想到,周昊竟會答應得那麼乾脆。
“既然你已經看清他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還要繼續留在帝國?”
姚若馨轉回視線。
“因為我冇有選擇。”
“冇有選擇?”
樊紀天朝她走近一步,又在察覺她下意識繃緊身體時停了下來。
“你替他做了這麼多事,他卻可以為了一點股份隨時犧牲你。誰知道下一次,他會不會為了彆的利益再次把你推到虎口?”
他的語氣依舊淡漠,字字卻像故意刺向她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你繼續留在那裡,還有什麼意義?”
姚若馨眼底剛壓下去的怒火,再次被他挑了起來。
她輕咬了一下唇,隨即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說了,因為我冇有選擇。”
她停頓片刻,嗤笑了一聲,笑意裡卻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
“我現在唯一的親人,隻剩下晴姨了。”
樊紀天神色微頓。
“她是我媽媽的親妹妹,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會真心惦記我的人。”
姚若馨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我可以不要周昊這個姨丈,也可以不在乎他是不是把我當成一顆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可我不能連晴姨也不要。”
河風從水麵吹來,掀動她肩側的長發。
她冇有再整理,隻將目光移向遠處,像是不願讓他看清自己臉上的情緒。
“她嫁給周昊這麼多年,生活早就跟周家、跟帝國綁在一起。如果我現在離開帝國,甚至跟周昊徹底撕破臉,被夾在中間的人隻會是她。”
姚若馨緩緩鬆開攥緊的手,掌心已經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痕。
“我不想讓她為了我,在丈夫和外甥女之間作選擇。”
樊紀天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她留在帝國並不是因為舍不得那個總監的位置,也不是因為仍舊依賴周昊。
她真正放不下的,從來隻有周芸晴。
姚若馨重新看向他,眼底的怒意已經變成了深深的疲憊。
“所以你問我,明知道周昊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還要繼續留在那裡。”
她的唇角輕輕揚了一下,卻冇有半點笑意。
“因為我根本冇有你想象中那麼多選擇。”
“不是每一段關係,都能像你談生意一樣,覺得不值得,就立刻抽身離開。”
她看著樊紀天,一字一句地說道:“至少我做不到。”
“姚若馨,我教過你好幾次了,彆總是這麼婦人之仁。”
樊紀天看著她,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你一心替別人著想,可真到了必須作出選擇的時候,她未必會站在你這邊。”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驟然繃緊的臉上。
“說不定最後,她還是會選擇自己的丈夫。”
姚若馨的指尖倏然收緊。
這句話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紮進她最不願麵對的地方。
她當然知道,芸晴已經嫁給周昊多年。
丈夫、兒子,以及在周家經營多年的生活,哪一樣都比她這個失散多年的外甥女更重要。
姚若馨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好?”
樊紀天眉心微沉。
“你不是一向都很聰明嗎,還需要我引導你?”
姚若馨臉上的冷意更深。
“我不可能離開帝國,你想都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