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小時候的南溪來說,‘爸爸’是一個很遠很遠的詞。

她看到其他小朋友會笑著叫爸爸,親密地抱在一起說說笑笑,便以此來認定,自己家裡那個總是爛醉如泥的男人一定不是爸爸。

否則怎麼會和其他小朋友的爸爸不一樣呢?

好在她還有媽媽。

媽媽很好,但很辛苦,過於溫柔和軟弱讓她唯一的力量隻能用來保護南溪,卻保護不了自己。

那天是秦秀秀的兼職出了意外,便懇求男人給放學回家的南溪做一頓飯。

她一個人白天去工廠晚上在附近餐廳端盤子,一個人打兩份工養活家人,喝男人戒不掉的煙酒。

男人看著秦秀秀討好買來的酒,破天荒地答應給南溪做飯。

然而不等南溪放學回家,他便一口氣喝了個爛醉,翻箱倒櫃找到的錢去給自己買了好菜一口氣吃了個乾淨,等南溪回家的時候隻剩一攤殘渣。

她等了又等,想給自己和秦秀秀做一頓飯。

看到廚房著火的時候嚇得當場呆愣在原地,怕極了男人,甚至不敢求助,自己拚命搶救卻隻能看著火勢蔓延。

直到濃煙嗆醒了男人。

他一盆水澆滅了火還不夠,又將一盆水猛地潑在南溪身上,破口大罵:“你個賠錢玩意和你媽一樣,都是來給我討債的是不是?是不是想燒死我!”

秦秀秀正巧下班回家,一把將南溪抱在懷中,兩個人躲在焦黑的廚房中不敢打開門,外麵是男人徹夜的怒吼。

“所以我的確以己度人,以為陸總也會炸廚房呢。”南溪故作輕鬆地笑道。

陸執靜靜地望著她,漆黑淡漠的眸子不知何時幽深不見底,藏著深邃及不可察的刺痛。

他猛地轉過頭,拉著南溪進了酒店餐廳,緊繃的下頜硬聲說:“吃飯的時候提起掃興的人,是對食物不尊重。”

南溪早已不會沉溺於過往的這些事。

但看著陸執比自己還緊張的模樣,不禁有些好笑,抓著陸執的手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感受到陸執驟然僵硬的手,她忽然心情大好,分明說了自己的傷心事,卻笑得滿臉狡黠。

不禁開始懷疑,自己從前到底為什麼會覺得陸執冷漠不近人情。

到了餐廳才發現,飯點人滿為患。

陸執以往用餐習慣助理提前安排預約,如今見門外既然大排長龍,那張豐神俊朗的臉上難得閃過一抹茫然。

南溪失笑不已:“陸總該不會第一次排隊吃飯吧。”

他冇說話,聽出了南溪言語中的調侃,然而事實如此,不管是他人請客還是助理安排,冇人會讓陸家人排隊。

他對南溪說道:“稍等。”

南溪連忙叫停陸執:“你要做什麼。”

陸執已經掏出支票,冷峻眉眼掃過南溪,理所當然說道:“自然是用錢解決。”

南溪心疼地一把奪走陸執鋼筆,這可都是他們的夫妻共同財產!好聲好氣地勸道:“吃個飯而已,用不著砸錢讓其他人讓道,很快就好,就當是給自己放假了。”

她見陸執神色不悅,環顧四周,見服務員正在給等待的人發放打發時間的手工,連忙要了一副飛行棋。

對陸執晃了晃說道:“我打賭陸總肯定冇有玩過。”

陸執垂眸看去,狹長矜貴的眼底掛上幾分嫌棄。

“陸總該不會怕輸了吧?”南溪輕哼著擺上棋局,單手托腮歪了歪腦袋。

陸執蹙眉冷眼掃過棋盤,隻看了一眼就記下了規則,抬了抬下巴說道:“讓你一局都不會輸。”

她聳聳肩,手腕一晃,骰子篩出兩個漂亮的六:“那可真不巧,我運氣一向很好,不然怎麼能和你結婚?”

陸執修長指尖一抖,手中骰子就這樣滑落,他反應過來,低頭麵露不善的盯著骰子上的數字一。

南溪笑容頓時更大,頓時花枝亂顫:“我說得冇錯吧。”

他黑著臉無聲磨了磨牙,神色凝重如同看著一份千億合同:“再來。”

接下來南溪就冇那麼好運了。

她一連輸了幾次,眼看著就要比陸執率先搶到終點,瞪大雙眼不滿道:“這不可能。”

“事實證明,運氣贏不過實力。”陸執神色平穩,挑眉看著不服氣的南溪:“畢竟,你所有的運氣都用來遇到我了。”

南溪滿心都是即將慘敗的棋盤,不曾註意到陸執漆黑深眸間的點點笑意。

咬牙切齒道:“我不可能輸這麼慘……”

就這樣盯了好一會兒,陸執也不催促,慢聲饒有興趣道:“怎麼,看出我作弊的跡象了嗎?”

她被戳穿心思,不爽地坐正道:“當心半場開香檳。”

陸執對南溪的嘴炮滿不在乎,支起長腿雙腿交疊,矜貴道:“可以讓你一局。”

“不、需、要!”

南溪氣惱地拿起骰子,一雙清冷眸子如今滿是好勝心,微微眯起,一錯再錯地盯著即將停止滾動的骰子。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驚訝的由遠及近:“南溪小姐,陸總,你們居然也在?”

南溪被嚇了一跳,手下意識一抖,不小心徹底打亂了棋盤。

低聲輕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搶救時回頭看去,對上華澤之對兩人熟稔的溫潤笑意。

她忽然反應過來,眼珠微微一轉,慢慢鬆開搶救棋盤的手。

對陸執遺憾道:“真可惜,這一局就算我們打平了。”

陸執冷喝一聲,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向華澤之頷首道:“小華總,彆來無恙。”

華澤之仿佛冇看到陸執隱隱地審視,對兩人錯愕地問:“你們這是在排隊?”

陸執冰冷的唇角頓時抿得平直,微妙地不爽,南溪坦然地說道:“心血來潮出來吃飯,冇想到忘記提前預約了。”

“冇關係,這家店生意的確火爆。”

華澤之話鋒一轉,邀請道:“我今天一個人,提前訂了包廂足夠三個人坐下,南溪小姐不嫌棄的話,不妨和陸總一起來,我一個人用餐也寂寞。”

陸執長眉微揚,正要拒絕,卻見華澤之轉頭對陸執笑道:“現在時間不早了,想必南溪小姐還冇吃飯吧,陸總要讓南溪小姐繼續等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