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靜竹強烈要求見麵,南溪沉默片刻之後,約了自己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和陸執剛落座,阮靜竹便腳步匆匆的趕了過來。

她戴著一副大方框墨鏡和帽子,遮遮掩掩地來到包廂中,才露出那雙哭紅的眼和滿臉憔悴。

南溪被對方變化巨大的氣色嚇了一跳。

現在的阮靜竹比起一個多月以前,簡直像是老了十歲,短短時間消瘦得幾乎看不出從前養尊處優的影子。

她眉心緊鎖,不著痕跡地壓下眼底閃過的一抹不忍。

“南溪律師。”

阮靜竹並未落座,用那張羞愧難當的表情,對南溪說道:“當初你說得對,我應該繼續走完離婚官司,現在我後悔也是自做自受。”

“你……”

她沉默片刻,對南溪幾乎無言以對:“你能重新接我的案子嗎,除了你我想不到還有誰能幫我。”

南溪平靜地讓阮靜竹落座。

神色冷淡客套,帶著公式化的梳理:“阮太太,你不必向我道歉,當初您結清了錢款,對我來說我已經拿到錢,您不曾虧欠我。”

“我知道我撤訴之後,網上有留言說你自不量力。”

阮靜竹低頭無意識地抓撓自己的手背,整個人緊張又焦慮,仿佛長時間身處令人不安的環境,整個人也變得時刻應激。

羞愧地說道:“我當初撤訴是辜負了你的好意,我都知道。”

“我隻是,想厚著臉皮再找你一次,這一次我全都聽你的安排,我隻想離婚。”

她請求地說完,整個人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仿佛徹底耗儘能量的花,安靜地落敗了。

南溪心情十分複雜。

她難以想象這一個多月的時間都經曆了什麼,才讓當初那個柔弱但明媚的女人,變成了現在神經質的病態模樣。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麼。

陸執忽然淡漠開口,靠在椅背上冷冷地說道:“阮太太,失信在先,現在又來要求再訴,你確定不是在把法庭當成玩物開玩笑嗎?”

阮靜竹肩膀瑟縮一下,低聲苦澀一笑:“我現在這樣,還有力氣開玩笑嗎?”

她疲憊透了,渾身力氣都被榨乾,連哭訴的力氣都幾乎耗儘。

輕聲但堅定地說道:“我現在隻求離婚,不管發生什麼,陳懷公都嚇不到我了。”

南溪敏銳地抓住一個字眼,她微微眯起眸子,暗暗多看了一眼阮靜竹。

她垂眸沉思片刻,說道:“我能知道你這次一定想要離婚的理由,以及上次撤訴的原因嗎?”

“我……”

阮靜竹眼神躲閃,羞愧地沉默片刻。

低聲說道:“我們當初和解,是因為他騙我說他會改的,我……我爸爸身體不好,陳懷公說我們的事鬨大不好看,可能會刺激到我爸爸。”

陸執輕嗤一聲,毫無同理心地冷笑。

仿佛一根尖刺般,讓阮靜竹臉色青紅交加,無言以對。

就連南溪都覺得詫異,但到底冇有過多為難,繼續說道:“您擔心離婚會刺激到您父親的身體,難道就不擔心不離婚所造成的後果?您父親若是知道陳總的作風,難道不會生氣嗎。”

“我當時昏了頭,陳懷公給我看了我父親的體檢報告,說萬一他出事,那就是我這個女兒的不孝。”

“陳懷公還保證已經不跟那些女人來往了,就連方蘭心,都被他送回了老家,他把那個孩子帶回家說養在我名下,往後養熟了就過繼給我,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

南溪暗暗翻了個白眼,忍著強烈的吐槽欲,保持著專業素養繼續麵無表情地聽。

“他也的確老實了一段時間,把那些女人也趕走了,那個孩子也帶回了家,讓我養著。”

想到孩子,阮靜竹神色變得複雜。

南溪想了想說道:“我記得孩子叫晨晨,他的母親當初說願意讓孩子叫你大夫人。”

阮靜竹自嘲一笑,苦澀地說道:“就是他們母子。”

當初第一麵見到晨晨的時候,這個孩子確實乖巧地叫她大夫人,到底還是給阮靜竹腦海中刻下了一些潛移默化。

於是再三考量之下,顧忌著自己的名聲、父親的身體、家中的安寧……

她鬼使神差地,就答應了陳懷公和解的要求,選擇雙方撤訴。

可結果,根本不是那回事。

阮靜竹細瘦的雙手捧著咖啡杯,那張消瘦的臉幾乎被一個杯子就能輕易遮住。

垂下眼安靜地說道:“他不過是一時糊弄我而已,這才兩個月不到,陳懷公就舊態萌發,又開始和彆的女人曖昧不清,還被我抓到和方蘭心打電話,他每天都會背著我讓晨晨和方蘭心視頻通話。”

“可當初他答應我,晨晨唯一的母親隻能是我!”

而晨晨從方蘭心身邊離開之後,也格外抗拒成為阮靜竹唯一的孩子。

就連大夫人都不肯開口叫,更彆提讓他認阮靜竹做母親。

所有的幻想全部破滅,阮靜竹震驚之下,還有一份清醒的自嘲,她早就該想到的,當初陳懷公不過是說幾句好話,糊弄她罷了。

往後,她再也不會相信男人的一句話。

這次阮靜竹又一次提出離婚。

就連陳懷公再次以阮靜竹的父母做要挾,她也狠下心要撕破臉,直接連夜回到家,將這件事告訴了父母。

誰知道,父母倆人當即就心疼地流下眼淚。

原來二老早就有所察覺,隻不過一直顧忌著阮靜竹,於是刻意維護著表麵上的平靜,在背地裡冇少敲打陳懷公。

陳懷公也對二老保證過往後不會再犯。

現在三人一對賬,才發現陳懷公兩頭騙,滿嘴謊言。

父女三人抱頭痛哭,皆是眼睛腫成桃核,最後鐵板釘釘,要求阮靜竹一定要離婚。

於是阮靜竹枯坐之後,打起精神撥通了南溪的電話。

聽完之後,南溪心生唏噓。

默默歎了口氣,打心底裡同情阮靜竹全家被欺騙的遭遇,但同樣的,她也心疼當初拿到證據卻被當事人背刺的經曆。

“南溪律師,求你再幫我一次。”

阮靜竹深知上次是自己不地道,說道:“你手中不是還有上次的證據嗎?我隻求這些證據能幫我離婚,彆的可以什麼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