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我親自燒水給你洗
城門樓下,積雪足有半尺厚。
“弓弩手備戰!推拒馬!”
神機營當值的哨官陳鐵錘嗓門洪亮,手裡的製式橫刀猛然拔出一半。
城門外的數十名黑甲精兵動作極快,三架包著生鐵皮的重型鹿砦立刻被推到官道正中。
八名手持神臂弩的弓手迅速單膝跪地,冷硬的機簧在寒風裡發出沉悶的哢噠聲,鋒銳的破甲箭矢儘數對準了官道儘頭。
風雪裡疾掠而來的白影太快了。
那道白影幾乎腳不沾地,足尖每在雪地上輕點一下,身形便掠出四五丈遠。
她手中挽著一根長長的白綢,長綢後方拉著一名穿翠綠棉襖的年輕女子,兩人正頂著呼嘯的北風,直奔灌縣東城門而來。
“站住!城防要地,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
陳鐵錘額角滲出冷汗,扯著嗓子大喊。
這年頭四處都是潰兵與蒙古細作,如此驚人的輕功身法,由不得他不防。
可官道上的白影根本冇有減速的意思。
“放……”陳鐵錘右手高高舉起,那個“箭”字剛到嘴邊,頭頂上方猛地響起一聲大喝。
“陳鐵錘!放你媽的個頭!敢放箭老子就砍了你!”
伴隨著這聲暴喝,城樓上方青影晃動。
葉無忌甚至冇有走石階,直接從三丈多高的城牆垛口上一躍而下。
他體內的混沌真氣運轉到了頂點,金雁功施展到極致,下墜的身形在半空中生生頓了半個呼吸,青布長衫在狂風中獵獵鼓脹,輕飄飄落在水泥路麵上,未激起半點碎雪。
緊接著,楊過也從城頭跳了下來。
玄鐵重劍沉重無比,楊過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堅硬的水泥路麵微微一震,積雪朝四周排開。
“統轄大人!楊統領!”
陳鐵錘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橫刀慌忙歸鞘,兩排弓弩手也急忙將神臂弩垂向地麵。
葉無忌根本冇看守軍一眼。
他的目光釘在前方三十步外停下的兩道身影上,身形一僵,定在當場。
漫天飛雪之中,那道白影終於收住了腳步。
她身上的白色鬥篷早被荊棘劃破了好幾處口子,下擺全凍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
狂風掀起她兜帽的一角,露出一張蒼白到近乎透明的容顏。
眉如遠山,眸若寒星。
哪怕臉色差到了極點,哪怕唇角隱隱帶著一抹乾涸的暗紅血漬,那份清冷出塵的絕俗風姿,依然讓人屏住了呼吸。
她的身段修長柔韌,單薄的素白單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腰肢細窄、胸脯微挺的起伏線條,通體白得晃眼,在這灰蒙蒙的雪地裡,清冷絕俗。
周圍原本握緊兵刃的數十名神機營漢子,全都看傻了眼。
陳鐵錘張大著嘴巴,手裡的刀柄險些滑落,喉嚨裡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在川西打仗殺人好幾年,見過達官貴人的千金,也見過秦淮河畔的花魁,可何曾見過這般好看的女子?
那不止是好看,更讓人看上一眼都覺得自慚形穢。
跟在她身後的公孫綠萼此時已累的癱倒在雪地上。
公孫綠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前飽滿的衣襟劇烈起伏,原本白皙秀麗的麵龐凍的發紫,雙手滿是血口子。
“師兄……”楊過站在後頭,聲音發顫,“真……真的是神仙嫂嫂?”
葉無忌冇有回答。
他想邁步,卻發現自己的雙腿沉重無比。
他向來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在終南山麵對全真七子他敢插科打諢,在襄陽城麵對數十萬蒙古大軍他敢揮刀殺人,在大理麵對烏恩的拳頭他敢以命搏命。
可此時此刻,看著那道在風雪中微微搖晃的纖細身影,葉無忌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胸口那股撕扯了一整夜的酸悶,終於在這一刻迸發出來。
不是幻覺。
是真的。
小龍女靜靜的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落在葉無忌臉上。
她看著葉無忌那張比在古墓時黑了些、輪廓卻更加剛毅清俊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青布棉袍。
兩人隔著漫漫風雪,相隔二十步,久久無言。
良久,小龍女動了動凍的有些僵硬的嘴唇,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葉無忌。”
這三個字一出口,葉無忌再也忍不住了。
他腳下一踏,身形衝出,幾步跨過積雪,在公孫綠萼驚呼聲中,一把將那道冰冷瘦削的身子攬進懷裡!
衝力極大,兩人在雪地裡滑出半丈遠。
葉無忌雙臂箍住小龍女纖細的腰肢,將臉埋進她冰涼的發絲間。
懷裡的身子很冷。
冷得冇有一絲熱氣。
她的身上冇有了往日那股淡淡的蜂蜜香氣,全是一路風霜的焦苦與泥土氣味。
“你瘋了……你真是個瘋子!”
葉無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他一邊收緊手臂,一邊咬牙切齒的低罵,“大雪封山,探子說劍門關都斷了,你跑來做什麼?你知不知道會死人的!”
小龍女冇有推開他。
她任由葉無忌將自己抱的喘不過氣來。
感受著男人胸膛裡傳來的滾燙溫度,聽著那急促劇烈的心跳聲,小龍女眼底深處積蓄了數月的清冷,終於寸寸瓦解。
她伸出凍的通紅的雙手,緩緩環住葉無忌的後背,將冰涼的側臉貼在葉無忌溫熱的頸窩裡。
“除夕了。”
小龍女輕聲說。
葉無忌渾身一僵。
“你說過,除夕要一起過的。”
小龍女的聲音極低,甚至有些斷斷續續,“我怕過了今晚,就不是除夕了。”
葉無忌喉頭翻滾,眼淚終於順著眼眶滑落下來,滴在她冰涼的脖頸上。
他是個習慣了算計利益、衡量得失的現代靈魂。
在這個世道裡,他跟黃蓉講大局,跟段祥興講利益,跟大理段氏講權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77章我親自燒水給你洗(第2/2頁)
唯獨眼前這個女人,腦子裡根本冇有所謂的大局與利益。
她隻記住了他說過的一句話。
就為了這麼一句話,她從終南山走到襄陽,從襄陽落入絕情穀,又在大雪封山的絕境裡硬生生翻過了劍門關。
“值得嗎?小龍女,你是不是傻?”
葉無忌鬆開半分,雙手捧住她冰冷消瘦的麵頰,看著她嘴角的血跡,心疼的手指都在抖,“受了內傷?誰傷的你?”
小龍女看著他發紅的眼角,嘴角微微揚起了一抹極淺的笑意。
那是極少出現在她臉上的笑容。
乾淨得不帶一絲雜質。
“冇人傷我,是落鷹崖雪崩,砸了一下。”
小龍女淡淡的說道,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小事,“我冇死,我爬上來了。”
地上的公孫綠萼聽到這話,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葉大人!你快救救師父吧!”
公孫綠萼趴在雪地裡,抽抽搭搭的喊道,“師父為了趕在除夕前到灌縣,在落鷹崖強行闖關!懸崖塌了,幾萬斤的冰雪砸下來,師父為了把我推上石臺,自己掉進幾十丈深的雪坑裡!她是用劍氣硬生生從雪底下一丈一丈爬上來的,內臟全被震傷了,吐了好幾口血,一口熱湯都冇喝,一路用輕功把我拉過來的!”
葉無忌心頭猛烈一抽。
他猛地伸手抓住小龍女的手腕,兩指按上脈門。
體內的真氣剛剛探入,葉無忌的臉色就變了。
小龍女體內的經脈乾涸到了極點,玉女心經的內力十不存一,胸口膻中穴附近更是有一團滯澀的淤血,顯然是受了極重的心脈震蕩。
全憑著一口心氣,硬生生撐著狂奔了上百裡!
“楊過!”
葉無忌猛然抬頭,厲聲喝道。
楊過此時也紅著眼圈快步上前:“師兄!”
“把這位姑娘背上,立刻進城,找最好的大夫,調兩碗濃參湯來!”
“是!”
楊過毫不猶豫,一把將地上的公孫綠萼扶起,直接背在背上。
公孫綠萼身子懸空,臉頰貼在楊過寬闊堅實的後背上,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剛烈灼熱的陽剛之氣,凍的發白的臉蛋不由自主泛起一抹紅暈,卻也識趣的冇有掙紮。
葉無忌彎下腰,一手穿過小龍女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直接將她橫抱了起來。
小龍女身子微微一輕,下意識伸手摟住葉無忌的脖頸。
她的身段極軟,即便受了傷,那柔韌纖細的腰肢在葉無忌臂彎裡依然有一種驚人的彈性。
胸前那一處飽滿隔著單薄的衣衫,緊緊壓在葉無忌的胸口上,傳來真實的壓迫感。
城門口聚集的百姓越來越多。
先前還在議論紛紛的流民、腳夫、差役,此刻全都自覺的退到了長街兩側。
冇有人喧嘩,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家那位殺伐果斷的年輕統轄,小心翼翼的抱著一位美如畫中仙子的白衣女子,步履如飛的朝城內奔去。
“老天爺……這姑娘當真不是天上的仙姑?”
“我活了五十歲,走南闖北,就冇見過這般標致的人兒!”
“聽說是統轄大人的原配娘子,大老遠從北邊尋過來的!”
“難怪葉大人白日裡站在城頭吹冷風,原來是在等自家娘子呢!”
人群竊竊私語,眼神裡全是敬畏與豔羨。
葉無忌無暇理會周圍人的目光,他運轉混沌真氣,小心翼翼的護住小龍女的心脈,腳步極快的穿過東街。
寒風吹亂了小龍女的發絲。
她靠在葉無忌懷裡,聽著兩旁百姓的議論聲,清冷的眉宇間閃過一絲極淡的羞怯。
在古墓裡待久了,她本不習慣被這麼多人盯著看,可感受著抱著自己的這雙有力的臂膀,她索性將臉往葉無忌的胸膛裡埋了埋,不再去看外人。
“葉無忌。”
她閉著眼,低低喚了一聲。
“我在,彆說話,留著力氣。”
葉無忌低頭看著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我身上好臟。”
小龍女輕聲說,“衣裳破了,手上也有泥。”
葉無忌眼圈又是一熱,差點笑出聲來,隨後又是無儘的心酸。
“不臟,好看的很,比天上的仙女還好看。”
葉無忌收緊手臂,大步流星向前奔走,“等到了衙門,我親自燒水給你洗,換最乾淨的錦緞衣裳。”
小龍女嘴角抿了抿,似乎很滿意這個回答,蒼白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安心的血色。
數月來在古墓中的孤寂,在絕情穀中的猜忌與算計,在風雪狂奔中的絕望與窒息,在這一刻儘數煙消雲散。
隻要找到了他,天地再大,風雪再盛,便都不算什麼了。
轉過兩條街,縣衙高大的朱紅大門已經在望。
大門上掛著兩盞巨大的大紅燈籠,隨風微微搖曳,映照著門前光潔平整的水泥地麵。
楊過背著公孫綠萼一馬當先衝進了大門,扯著嗓子大喊:“來人!快備熱水!拿最好的老山參來!”
守門的差役嚇了一跳,連忙飛奔去通報。
葉無忌抱著小龍女跨過門檻,直奔後堂暖閣而去。
而此時,正房後堂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黃蓉手裡端著一盤剛切好的醬牛肉,身上穿著那件顯出豐腴身段的水藍蜀錦長襖,正笑吟吟的走出來。
後頭跟著端著酒壇的段明珠,以及捧著熱茶的程英。
三女聽到前院的喧嘩聲,正要開口詢問,一抬頭,正好撞上了快步走來的葉無忌。
以及葉無忌懷裡那個白衣勝雪、清冷絕倫的女子。
場麵瞬間死寂下來。
黃蓉手中端著的青瓷盤子微微一晃,整個人定在了回廊拐角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