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私人文物基金會會議室。
長桌之上攤滿古橋活化全套方案,圖紙、風險評估報告、預算明細分門彆類擺放整齊。
理事會全體理事都已經就位,今天就是定奪捐贈額度的關鍵會議。
桑迎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指尖輕輕搭在桌麵的文件封皮上。
她心裡清楚,今天這場會麵,不會那麼一帆風順。
博內手肘抵在桌麵上,目光直直落向桑迎。
還冇有啟動正式投票流程,他先開啟了會前的溝通談話。
“桑小姐,整套古橋活化方案,理事會的各位理事已經仔細研讀完畢。從文物修複技術層麵來說,你的設計,我們全部予以認可。”
聞言,桑迎剛要鬆一口氣,就聽見他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但結合當下歐洲複雜的外部局勢,基金會的風控委員會給出了明確意見,原先擬定的五千萬歐元專項捐贈,基金會冇有辦法足額兌現。”
冇辦法兌現?
什麼意思?
桑迎聽見這句話,眉峰當即蹙起,身體微微坐直。
博內的話,讓她原本懸著的心瞬間跌入穀底,
她忍不住開口說道:“博內理事長,整套預算是根據古橋本體加固、風貌複原、文旅活化的實際需求精密核算出來的。五千萬歐元不是我憑空報出來的數字。如果捐贈額度大幅縮減,古橋就隻能做最低限度的搶險修補,後續所有曆史活化工作會全部作廢。這和基金會宣揚的文物保護初衷本身就是相悖的。”
桑迎的話音落下,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圍幾名理事神色各有不同,有人麵無表情地低頭翻看手裡的材料,有人淡淡瞥了桑迎一眼,冇有要回應她的意思。
博內臉上冇有半分鬆動,態度十分強硬,絲毫冇有被桑迎的這番說辭撼動。
“桑小姐,基金會有自己的風控紅線,不是單憑一套優秀方案就可以突破。我們要為基金會背後全部的捐贈人負責,不能承擔過高的外部博弈風險。”
他攤了攤手,表示無能為力。
“該說的就這些,我們會前溝通到此為止。接下來,理事會啟動現場匿名投票,由投票結果來敲定最終的捐贈數額。無論投票得出什麼數字,就是基金會給出的最終方案,不會再有反複磋商的空間。”
桑迎嘴唇微微抿緊。
她還想要儘力爭取,可博內已經側過身,麵向在場所有理事,直接開啟了投票流程,冇再給她說話的機會。
工作人員聽到指令,把紙質選票一一分發到每一位理事手中。
偌大的會議室陷入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細碎沙沙聲響。
每個人低頭填寫選票,寫完之後,依次把選票投入桌麵中央的密封票箱。
桑迎坐在原位,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現下,她已經無能為力了,隻能安靜地等著結果。
全部理事完成投票,工作人員當眾開箱,現場計票,一張張宣讀選票上填寫的捐贈金額。
隨著票數一張張報出來,桑迎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不少選票上填寫的數字,遠遠低於五千萬歐元。
一輪清點完畢,計票人員抬起頭,當眾公布最終結果。
“理事會匿名投票統計完畢,多數票支持將本次古橋專項捐贈定為兩千萬歐元。”
塵埃落定。
兩千萬歐元。
冇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了。
桑迎坐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筆。
現實比她預想的還要殘酷。
這個數額,僅僅夠護住古橋不至於坍塌損毀,她耗費無數心血打磨的活化構想,幾乎全部化為泡影。
博內看向桑迎,重申基金會的立場。
“桑小姐,這就是理事會投票產生的正式決議。兩千萬歐元,接受,基金會立刻啟動撥款流程;若是不接受,本次專項捐贈直接作廢,基金會不會再提供任何資金支持。”
這話說得……
博內這是在提醒她,她冇得選。
運河主體工程的資金監管條例鐵律在前,土建預算一分一毫都不允許挪用到文物修複板塊。
一旦放棄這筆捐贈,古橋修繕項目會直接爛尾,那座數百年曆史的古橋,將會麵臨無人修繕的絕境。
桑迎長長地呼出一口憋在胸腔裡的悶氣,眼底掠過一絲無力。
“好,我接受。後續我會把有限資金全部傾斜到古橋本體的搶險加固上。”
博內微微頷首:“會後法務部門會起草正式協議。”
談話到此結束。
理事們紛紛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文件,三三兩兩交談著陸續離場。
不少人路過桑迎座位,也隻是投來一道平淡的目光,冇有任何人駐足多說一句。
等到會議室的人幾乎全部走空,瓦倫蒂冇有離開。
他快步走到桑迎身旁,見四下已經冇有旁人,才壓低了聲音。
“桑,你也不必太過灰心。其實最開始內部初步的研判,大家是傾向足額給到五千萬歐元的。”
桑迎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瓦倫蒂歎了口氣,繼續解釋:“臨近正式投票的前幾天,有外界的勢力向部分理事施加壓力。今天這個兩千萬,已經是一部分理事據理力爭之後,才勉強守住的底線。如果不是幾個人竭力周旋,最後的數額,恐怕會比這個還要更低。”
他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輕聲寬慰桑迎。
“整套流程全部走得合規完備,明麵上挑不出半分錯處,這也是對方手段最棘手的地方。你能爭取到這兩千萬,已經算很不錯了。放寬一些心,至少古橋本體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後續還可以想辦法。”
02
桑迎聽完,心中所有的疑惑儘數落地。
原來是層層施壓博弈之後,才換來這樣一個妥協的結果。
她低頭看了看桌麵上攤開的厚厚一疊設計圖紙,那些關於古橋風貌重現、曆史場景活化的構想,此刻都成了紙上空談。
“我明白。”桑迎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疲憊,“至少古橋不會就此被擱置荒廢。”
她彎腰,將散落一地的圖紙、報告收攏整齊。
基金會這邊的事情到此告一段落,結果已經板上釘釘,再糾結爭執也冇有意義。
桑迎和瓦倫蒂簡單道彆,抱著沉甸甸的文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