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迎迷迷糊糊的,完全記不清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到公寓的。

等她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日光已經透過窗簾縫隙照進臥室,落在床尾的地毯上。

桑迎腦子一懵,噌地一下直接從床上坐起來。

陽光晃得她下意識眯了眯眼。

完了,睡過頭了!

她慌慌張張掀開被子,剛要下床,腦子才慢慢回過神。

江柯然回來了。

昨天晚上在回聲辦公室,是他過來接的自己,後麵在車庫……

想到這兒,桑迎耳尖唰地一下就熱了,臉上微微發燙。

她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實木地板上,下意識搜尋著江柯然的身影。

她推開臥室門走出去。

客廳落地窗拉開了大半,陽光灑滿整個屋子。

江柯然就站在落地窗邊,背對著她,手機貼在耳邊,正在通電話。

隻聽江柯然正對電話另一端的人說道:“有什麼事,等她睡醒了再說。”

桑迎腳步頓在原地。

不用多想也明白,他口中的“她”說的就是自己。

她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覺攥了攥睡衣的袖口。

電話那頭的沈確,聽見這句話,隔著聽筒都一陣無語。

他在外頭東奔西跑,到處碰壁,心力交瘁,好不容易回來了。

合著自己大清早打過來,還要吃一口狗糧?

沈確實在冇忍住,隔著電話冇好氣道:“江柯然,我在外頭累死累活到處跑,覺都睡不上一個。我這邊一堆火燒眉毛的事,你倒好,知道心疼媳婦,讓她睡好覺。就我活該忙得腳不沾地是吧?”

江柯然唇角勾起一點淡淡的笑意,語氣漫不經心:“那能怎麼辦,誰讓你冇有媳婦可以心疼。”

沈確:“……”

他這是造了什麼孽。

當牛馬就算了,還要被戳心窩子。

沈確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內心瘋狂吐槽,正要繼續回懟。

江柯然餘光瞥見客廳門口,桑迎光腳站在那兒,睡衣鬆鬆垮垮,頭發還亂糟糟的。

他神色一變,飛快對著聽筒丟下一句:“有什麼事,我們等會兒見麵聊。”

說完,不等沈確反應,他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沈確聽著聽筒裡麵傳來的嘟嘟嘟忙音,握著手機,滿臉無語。

行,這兩口子,真可以。

江柯然快步朝桑迎走過來,眉頭微微皺起。

“你怎麼光著腳就跑出來了?地板涼,也不怕凍著。”

他上前彎腰,直接打橫把桑迎抱了起來。

桑迎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摟住他脖子。

“哎!你乾嘛,放我下來!”

江柯然抱著人轉身就往臥室走,大步跨進去,把她輕輕放回柔軟的床上。

他伸手揉了一把她亂糟糟的頭發,語氣帶著幾分縱容,“你先去洗漱,洗漱完出來吃早餐。吃完早飯,我們兩個人去沈氏集團。”

桑迎攏了攏身上寬大的睡衣,抬眼看向他:“沈確回來了?”

所以,他剛才是在跟沈確通電話?

“嗯,”江柯然點頭,伸手拿過床頭櫃的拖鞋放到床沿,“他昨天連夜趕回來了。我們三個人碰個頭,把目前到手的所有資源、已經到賬的資金全部整合到一塊,好好捋一捋,商量項目下一步到底該怎麼推進。”

桑迎坐在床邊,點點頭。

“行,那我快點洗漱。”

她掀開拖鞋穿上,快步走進了浴室。

半個多小時之後。

桑迎簡單收拾妥當,換了一身乾練的米白色西裝套裙。

餐桌上擺好了早餐,三明治、煎蛋、熱牛奶和水果擺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快速吃完早飯,一起出門,直奔沈氏集團。

……

沈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厚重的胡桃木門敞開著。

沈確已經坐在長桌主位旁邊等著,眼下掛著很重的青黑,一看就是許久冇有好好休息。

看見江柯然和桑迎推門走進來,沈確抬了抬眼皮。

一看到這兩人春風滿麵的,他就心裡不得勁。

不想招呼他們。

江柯然也不等他開口,直接拉開椅子,讓桑迎先坐下,自己挨著她身旁落座。

房門關上,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們三個人。

沈確身體微微往前傾,指尖敲了敲桌麵上的一堆材料,率先開口。

“我這一趟出去,收獲很不樂觀。”

他拿起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我跑遍歐洲好幾家商業銀行,四處遊說談判。最終隻談下來一家地方小型民營銀行的授信。額度不高,隻有一億兩千萬歐元。而且附帶條件非常苛刻,利息高,還款周期短。這就是我能爭取到的全部了。除此之外,冇有彆的銀行敢接我們的單子。卡斯帕爾那邊的威懾,大部分金融機構都不願意招惹。”

說完,他抬眼看向江柯然。

江柯然神色平靜,接過話頭。

“我這邊,江氏集團內部爭取到的過橋資金,扣除已經撥付工地發放工人基本工資那一部分,剩餘可用資金一億七千萬歐元。但是這一筆是短期應急資金,二十天之後必須開始逐步歸還,不能拿來做長期項目支撐。隻能用來做短期緩衝。”

講完,江柯然側過頭看向桑迎。

桑迎伸手,把基金會的正式協議副本推到桌子中央。

“私人文物基金會那邊,經過多輪博弈,最終敲定兩千萬歐元的專項捐贈。但是有硬性要求,這筆錢隻能專款專用,全部用於古橋本體搶險加固修複,一分錢都不能挪用到北段樞紐土建施工上麵。能解決古橋板塊的壓力,可填補不了主體工程巨大的資金窟窿。”

三個人說完,會議室安靜下來。

三份資源擺在眼前,明明白白。

沈確長長呼出一口氣,指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臉色凝重。

“所以,現在的我們,也隻能勉強能維持工地運轉一個月左右。一個月之後,如果依舊拿不到長期穩定授信,而顧臨川那邊的期限,其實已經冇剩下多少天了。”

桑迎指尖輕輕摩挲著文件的邊角,眉頭緊鎖:“而且還有一堆隱患。分包商那邊我們簽了補充協議。工地上人心浮動,隨時有爆發二次矛盾的風險。霍亨索倫家族那邊,卡斯帕爾、蒂洛,還在暗處盯著,隨時會找機會給我們下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