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這才是朱元璋!

謹身殿。

空氣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朱元璋披著一件玄色常服,盤腿坐在禦案後。

他的手裡,同樣拿著錦衣衛剛剛呈送上來的關於秦淮河盧溫炳投水事件的詳細密報。

而在大殿中央。

朱標神色焦急,語速極快地彙報著同樣的事。

“父皇!盧溫炳此舉,看似死諫,實則是用心險惡的道德綁架!”

“兒臣懇請父皇,立刻下旨封鎖流言,安撫郭年!絕不能讓這股彆有用心的輿論,毀了郭年的變法之心,毀了咱們剛剛開啟的軍戶製改革啊!”

朱標言辭切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同時,他將自己剛剛收到的密報也呈到了朱元璋的案前。

然而。

麵對兒子焦急的進言。

朱元璋卻是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靜靜地將兩份一字不差的密報隨手一揉,便扔進了禦案旁的銅製水盆裡。

紙張在水中迅速舒展開,

墨跡也在水中融化。

盆中的水就染了墨。

“以死明誌?”

朱元璋冷笑一聲,聲音中冰冷傲慢。

他的眼裡冇有絲毫對“忠臣”的憐憫,隻有被冒犯後的恐怖殺機!

“他以為他是誰?郭年麼?!”

“這大明朝堂上,是誰都特麼敢拉口棺材、跳個河,來逼咱就範了?”

“當咱是什麼?當這大明朝廷是善堂嗎?!”

朱元璋的怒火。

並非因為盧溫炳的死。

而是因為他看穿了死諫背後的政治算計!

他雖然對郭年的步步緊逼感到不爽,甚至想找機會懲罰郭年。

但他非常清楚,他之所以退讓,是因為郭年手裡握著天下公理和實打實的改革方案。

郭年是真能給大明朝帶來改變的!

但他盧溫炳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一個被人當槍使的蠢貨罷!

更重要的是。

郭年的改革是他親自點頭應允的!

你盧溫炳現在跳出來死諫郭年,表麵上是罵郭年,實則是在罵誰?!

是在罵他朱元璋昏聵?

還是在用一條賤命要挾皇權收回成命?!

“標兒,你給咱聽好了!”

“這大明的規矩,是咱這個皇帝定的!”

“不管咱之前怎麼反對郭年,但既然咱已經點頭讓郭年去改,那就是咱的聖旨!是大明朝最不可違抗的鐵律!”

“他想用一條賤命來要挾咱?想逼著咱收回成命?可笑至極!”

在絕對的皇權麵前,任何試圖用道德綁架來阻擋皇帝決策的行為,都不是忠誠,而是謀逆!

朱元璋看向一直候在殿外的王狗兒,厲聲下令。

“傳旨!!!”

“五軍都督府經曆盧溫炳,抗拒朝廷大政,蠱惑軍心,實屬大逆不道!”

“將其屍首,即刻從秦淮河裡撈出來!”

“就在京城南門外,暴屍三日!不準任何人收斂!”

“還有!”

朱元璋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無比,殺氣四溢地補充了一句。

“去告訴藍玉、馮勝那幫老東西!”

“誰若是再敢學這套把戲,想用死來威脅朕的改革……”

“咱,成全他九族!!!”

這道聖旨冷酷無情,甚至堪稱暴虐!

而朱元璋的意思,也太明白不過了。

他雖然冇有下令徹查幕後黑手,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一個正五品的經曆,絕對不敢,也冇有能力策劃出如此影響深遠的死諫。

這件事的背後,肯定有那些利益受損的淮西武將的參與!

朱元璋不查。

不是因為查不到。

而是因為他現在還需要這幫武將。

但他用這種將“忠臣”暴屍三日的殘忍手段,是在直白地警告藍玉等人:都給老子把狐狸尾巴收起來!再敢在背後搞小動作,這具暴屍街頭的屍體,就是你們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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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跪在地上。

看著冷血無情的父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本以為父皇會對盧溫炳的死感到震動,甚至可能會借機打壓郭年。

但他還是低估了父皇的霸道!

在皇權麵前,連死諫這種文臣武將最神聖的抗爭手段,也被父皇無情地踐碎了。

死諫……

似乎隻有郭年成功了……

……

第二日,正午。

郭年乘坐著馬車,從改革試點衛所巡查歸來。

此去一來一回一整天,倒不是路途遙遠,而是由於改革剛剛起步,有許多繁雜的田畝核對和戶籍造冊工作需要他親自盯著。

所以,他忙了一整夜。

馬車緩緩駛入南城門。

剛一進城,郭年就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城門內側的廣場上圍了一大群百姓,但出奇地安靜,甚至能聽到隱隱約約畏懼的私語聲。

郭年掀開轎簾。

隻見城門旁的石柱上,用粗大的麻繩倒吊著一具屍體!

那屍體身上還穿著殘破的大明將官鎧甲。

正是昨日跳河的盧溫炳!

“大人……”

騎馬跟在車旁的蔣瓛,臉色複雜地湊了過來。

剛才在城門口,他就已經抓了幾個錦衣衛暗樁問明了情況。

“這是皇上下旨掛出來的。”

“說是盧溫炳抗拒朝廷大政,大逆不道,要暴屍三日,以儆效尤。”

蔣瓛壓低聲音,將打聽到的具體事宜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郭年看著那具在風中微微搖晃的屍體。

聽著蔣瓛的彙報。

他的眼神異常平靜,冇有絲毫意外,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他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才是朱元璋啊。”郭年在心裡淡淡地感慨了一句。

無情、冷血、霸道,絕對的掌控欲。

這才是洪武大帝最真實的底色。

他從來不會被任何道德所綁架。

所有人在他眼裡,隻有兩種屬性:順從皇權者,和忤逆皇權者。

盧溫炳以為用死能喚醒皇帝的良知,殊不知,他隻是用死觸碰了皇帝的逆鱗,就與那文人張衡一樣。

與張衡直接衝朱元璋不同的是,盧溫炳是衝他來的。

但,冇關係,都一樣的……

“走吧,回大理寺。”

郭年放下轎簾,聲音平淡。

這場改革的第一滴血,已經流下。

但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漣漪罷了。

真正殘酷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淮西武將集團的利益被砍,他們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不過……

讓郭年稍感欣慰的是。

這幾天下來,軍戶製的改革試點,推進得竟然出奇的順利!

冇有任何一個衛所軍官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做出頭鳥,哪怕是暗中抵抗,也冇有人敢付諸行動。

大家都在極其配合地核對田冊、遣散冗兵。

畢竟。

上有太子親自坐鎮統籌。

中有郭年這個“活尚方寶劍”巡查。

現在連皇上都直接把死諫的武官暴屍城門了!

這個時候誰敢忤逆?

那特麼就是提著燈籠進茅房——找死!

就算是那些暗中想要抵抗、反撲的勳貴,也得強行把火氣咽進肚子裡。

他們必須等!

等過一段時間,等風頭過去,或者等一兩年後,改革出現漏洞、民怨沸騰的時候,再伺機反撲。

現在跳出來?

那純粹是嫌自己九族死得不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