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因地製宜!

雖然郭年還冇收攏金州衛的兵權。

但至少,得先去露個臉,把這群驕兵悍將給穩住。

再之後。

他還要去拜會文官係統的同僚。

畢竟他現在身兼兩職,想要在遼東站穩腳跟,這些文官也是必須去見的。

看著郭年這副運籌帷幄的淡定模樣,張玉忍不住拍起了馬屁:“郭大人真乃諸葛在世!這步步為營的算計,屬下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張輔也跟著在一旁幫腔。

“就是就是!郭大人太厲害了!”

小家夥揚起下巴,一臉驕傲地看著張玉:“爹,您看我跟著郭大人,是不是學到了很多東西?我以後肯定比您還聰明!”

郭年聽著這對父子的吹捧。

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行了,彆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了。”

郭年冇好氣道,“有這功夫拍馬屁,不如去外麵盯著點,看看劉真到底能摳出多少糧食來!”

郭年雖然知道遼東南道的大戶們,大概率已經被軍方榨乾了油水。

但他依然下達了那道近乎“抄家”的強征令。

這不僅僅是為了立威。

更是為了摸底。

通過查抄這些大戶,能最直觀地摸清這遼東南道真實的經濟底子。

如果大戶都抄不出來多少油水了。

那就更說明這裡的經濟有多差了。

也能從另一方麵看出來,為了備戰前線,這裡付出了多少。

等等諸多細節,都能佐證。

但,終究也隻是佐證罷了。

想要真正地了解此地的情況,還是得下基層才行。

就在這時。

小張輔突然眨了眨眼睛,問出一個尖銳的問題。

“郭大人。”

“我記得爹爹之前說過,您在京城一直力主廢除軍戶製,改行募兵製。”

“那您在這裡也會像在京城那樣推行改革嗎?”

聽到這個問題。

張玉的臉色微微一變。

作為軍方將領,他對廢除軍戶製這幾個字依然很敏感。

更何況這裡是戰雲密布的遼東前線,若是郭年真的在這裡搞什麼大動作,那麻煩可就大了!

也就張輔童言無忌,敢問出這種話來了。

姚廣孝的視線也從銅錢上移開,饒有興致地盯著郭年。

軍戶製改革是郭年的一大力政。

但軍戶製改革,牽扯也太大了。

他想聽聽,這位被他寄予厚望的屠龍者,會對張輔的問題給出怎樣的答案。

麵對眾人各異的神色。

郭年冇有回避,而是極其認真地看著張輔。

“會。”

郭年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張玉的表情明顯像是歎息一聲,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思。

姚廣孝卻很有耐心,不聽到郭年的解釋,似乎並不完全相信郭年的回答。

緊接著。

郭年話鋒一轉,正色道:

“但我不會照本宣科,直接把那套辦法生搬硬套過來。”

“改革,必須因地製宜!”

郭年站起身,指著桌案上那張簡易的遼東防線圖。

“張輔,我問你。”

“我當初在朝堂上提出改行募兵製,其資金來源是什麼?”

“你知道嗎?”

張輔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隻是從爹爹那裡聽聞的這些,具體細則他並不了解。

郭年看向張玉,眼神清明道:

“是因為西南等地的衛所軍官瘋狂壓榨軍戶、兼並軍田!”

“我把那份本該屬於朝廷、卻被貪官汙吏吃掉的錢財重新收歸國庫,用來作為前期推行募兵製的底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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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

“遼東南道的情況,冇有西南那邊惡劣呢?”

“如果這裡的將士們確確實實是因為前線戰事而勒緊褲腰帶,而不是被軍官中飽私囊了呢?”

“那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強行去清丈軍田、推行募兵!”

郭年深知。

任何脫離物質基礎和現實環境的改革,都是耍流氓!

他當初向朱元璋保證過:“隻要戶部將全國的軍田真正收攏在手裡,將那些被貪官汙吏和勳貴霸占的良田全部清丈出來,正常收稅……不僅足夠支付募兵的軍餉,甚至還能讓國庫充盈翻倍!”

這番話的前提,是基於“存量財富的重新分配”!

但,遼東是前線!

如果這裡的存量財富已經被戰爭消耗殆儘,他強行推行募兵製,去哪裡弄錢發軍餉?

到時候發不出錢,軍隊嘩變,那才是真正的災難!

更重要的一點是。

郭年非常清楚,這裡距離納哈出的二十萬大軍隻有一步之遙!

“在這等大敵當前的邊關重地。”

郭年語氣極其鄭重道:

“穩定,是生存的前提。”

“而改革的前提,是先完好地生存下來!”

“如果此時強行推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必然會引發震蕩,甚至導致前線軍心潰散!”

“我雖然想廢除那對軍戶不公的製度。”

“但我不是那種為了改革,就不顧國家安危,不顧一切的蠢人!”

“孰輕孰重,孰緩孰急,我心裡有數。”

聽完郭年這番條理清晰、冷靜克製的分析。

姚廣孝那雙倒三角眼中閃過欣慰和讚賞,他微微點了點頭。

不怕一個狂臣敢於掀翻牌局,就怕他為了掀牌局而掀牌局。

郭年不愣,也不梗。

他有著現代社會極其清醒的現實主義精神,懂得在理想與現實之間尋找完美的平衡點。

這等知進退、明大局的心性。

才能真正成大事!

張玉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他看著郭年,眼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大人深謀遠慮,末將歎服!”

張玉抱拳道,“有大人這句話,末將這顆心,算是徹底放回肚子裡了。”

張玉其實也算是軍戶製的既得利益者。

或者說,燕王是。

而郭年這番冷靜智慧的分析,還是讓張玉心中頗有感觸的。

郭年是有著自己的做事邏輯與分析的。

而非為了反對而反對。

郭年笑了笑,他走到書案前,將那張遼東防線圖收起。

“明日,張將軍陪我去一趟臬司衙門。”

“臬司衙門?”

張玉一愣。

所謂臬司,是提刑按察使司的俗稱。

它與布政使司——藩司、都指揮使司——都司,並稱地方三司。

郭年身上兼著遼東南道按察使的官職。

他上任至今,確實還冇去過這個本該屬於他的主場。

或者說,郭年才來此兩日,還冇去過臬司倒也正常。

“大人是想去查案?”張玉問道。

“不僅是查案。”

郭年眼神敏銳道:“刑罰案件,是了解一個地方最直接的窗口。”

“通過那些積壓的卷宗和獄訟,最能看清這地方官民之間的矛盾在哪裡,也能最快地摸清當地官員的清廉與庸俗、能力與品行。”

“其他的事情可以緩一緩。”

“但大明律法的威嚴,必須先立起來!”

張玉立刻領命:“末將遵命!”